七枚证音像七盏小灯,悬在旗主台缝前。
第二批名牌还吊在半空,牌下却已经传来活人的咳声。序二故意不让人落地,是要逼林夜承认:只要一缕火先递出去,人才能算活。
宋砚看出这层陷阱,骨笔却迟迟没有落。
“不能写成交换。”他说,“一写交换,火就成了赎价。”
苏青禾把冰签压在灰牌边缘:“那写什么?”
青鸢看着七枚碎环,脸色比刚才更白。碎环离体后,她每听一声都像在用伤口接水。可七段证音里,恰好有一段能改这局。
“写履约。”青鸢道,“他已先放十人,第二批名牌已出,证明放人是他的义务,不是林夜买命。”
宋砚眼神一亮,骨笔立刻落下。
灰牌上的“十人一火”还没来得及变,旁边已经多出一行新证:首批放人已履,续批名牌已出,活证释放不以火脉为前置。
序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很会抠字。”
顾长风裂枪一横:“跟你学的。”
就在这时,第八道声音混进来。
它装成活证喘息,夹在第二批名牌下方,细而破,像有人快要死了。许临听得眼眶发红,差点就要扑过去接牌。苏青禾却忽然抬手,把他拦住。
“没有呼吸回潮。”她道。
许临一怔。
苏青禾在医署听过太多将死之人的气息。真正从灰盐里救出来的人,咳声会带一点潮,因为喉中药粉遇冰水会返湿。那第八声干得太净,像从空盒里挤出来的。
青鸢闭眼,七枚碎环同时震动。假声被逼出原形,竟是一条细细的旗线,末端连向旗主台上方。
宋砚立刻记下:“序二以假声混入活证。”
这一次,灰牌没有抖掉字。
旗主台缝里的另一个呼吸又乱了一瞬。青鸢抓住这点乱音,猛地抬头:“假声不是从序二处来。”
“从哪?”
“更高处。”青鸢指向旗主台上方,“旗主袖内。”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缝后灰雾被火界照开,隐约露出一截垂下的袖口。那袖口没有人的手,却鼓起一小块,像藏着什么能发声的东西。
韩烈脸色骤变:“袖内箱。”
旧军中有一种小水箱,用来临时封存战场残声。若旗主袖内真藏着这东西,刚才的假声就不是序二临时捏造,而是从某个被封住的旧声里截出来的。
林夜抬眼:“把它逼出来。”
序二终于不再和他们谈价。
灰旗一展,旗主台缝彻底打开。
台缝开启的风里夹着盐腥味,也夹着旧木腐味。那不是一条普通通道,而像一座多年无人承认的审台。墙上挂满空白旗牌,每一块都没有名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编号。
宋砚看得心口发沉。粮仓把人装进袋,台缝则把活人挂成候选证位。序二的位置可以轮换,旗主台也可以轮换,真正不变的是这套把名字磨成编号的规矩。
“进去之后,”宋砚低声提醒,“每个人只认自己证过的东西。不要替别人代答。”
顾长风挑眉:“连我也不能?”
“尤其你。”宋砚道。
顾长风啧了一声,却把裂枪往回收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