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倒戈的巡吏，正是先前想拦苏青禾取账印的人。
他跪得很突然，膝盖砸在灰市石阶上，声音比枪鸣还清楚。顾长风枪尖立刻压到他肩头，冷声问：“现在跪，晚不晚？”
巡吏没有辩解，只把一枚门牌举过头顶。
门牌背面写着北小门火卫排位，九人两列，中央空一位，与林夜在火脉震动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门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空位留给白名。
宋砚接过门牌，仍没放松警惕：“为什么给我们？”
巡吏抬头，脸色灰败：“因为清账夜后，轮到巡吏补损耗。”
原来火卫代巡不是奖赏，而是替换。外堡要把灰火营里知道太多的普通巡吏换成火卫，再把被替换的人写进损耗。这个巡吏原本以为自己能靠拦证活下来，直到夜神火台清账时，他在死名栏看见了自己的副名。
韩烈看着他，像看见十五年前某个迟来的自己。
“你拦过证。”韩烈说。
“我认。”巡吏把额头磕在地上，“但我能带你们绕过第一道杀阵。”
顾长风不信，裂枪仍压着他。苏青禾也不信，只用冰线封住门牌，防止里面藏反火。林夜没有急着表态，他让宋砚用灰徽照门牌。
灰徽亮起，门牌没有反咬。
更重要的是，门牌角落浮出一枚极小的错字。巡吏指着错字说：“这是我故意刻的。只要门牌被我亲手交出，外堡门册上也会显示错字。他们会知道我倒了，但会晚一刻。”
一刻。
澜丘的水门也只能撑一刻。两个一刻叠在一起，刚好够临江队冲到北小门下。
林夜收下门牌：“你带路。若有半句假话，顾长风会比火卫快。”
巡吏苦笑：“我知道。”
他起身时，夜神火台方向忽然响起追名钟。倒戈不是秘密，只是外堡还不知道倒的是哪一个人。
倒戈巡吏带路时没有走最短线，而是先绕过一排废弃石灯。顾长风枪尖抵着他后背，语气很冷：“你最好不是拖时间。”
巡吏指着石灯底部：“火卫第一阵靠灯影定位。灯不乱，你们从哪走都会被中央空位提前等到。”
宋砚一照，果然看见每盏石灯里都有一枚小火眼。火眼不亮，却能记脚步。林夜让澜丘用水封灯，水一靠近便蒸出白雾，说明火眼连着烽台余火。
“灭不了。”澜丘说。
“不用灭，骗它。”林夜把先前那枚错位火冠印撕下一点，按到第一盏石灯上。火眼立刻把假火脉当成林夜本人，灯影往左偏了三尺。顾长风照做，把裂枪旧伤的夜鸣贴到第二盏灯，灯影又偏半尺。
九盏灯全部骗完，需要九息。偏偏他们最缺的也是九息。
倒戈巡吏主动把自己的门牌按到最后一盏灯上。灯影吞掉门牌，他的名字也从外堡门册里亮了出来。追名钟立刻急了三分。他苦笑：“这下他们知道是我了。”
林夜看他一眼：“活着走出去，自己上证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