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档人果然没走。
火桥成形前最后一轮校验刚开始，第二门内侧那道冷金属边上，忽然掠过一缕极薄的黑反光。换作别人，只会当成蒸汽折出来的影，林夜却在第一时间想起了那块借档残片裂开的边。
那人一直都在。
他前面故意吃亏、故意留片、故意把线头散给别人看，不是因为退了，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副塔这条旧路迟早会被人重新校出来。与其自己硬推，不如等别人把桥节拍、真坐标和交接口全算明白，再回身摘最重的那一口。
“他盯的不是旧箱。”苏青禾声音很低。
林夜目光不动，只轻轻应了一声。
旧箱只是第一层壳。借档人真正在等的，多半是箱后那道更深的门，或者说，是等有人把那道门该怎么进先试明白。像他这种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强冲，而是拿别人铺好的路。
顾长风顺着林夜的视线看过去，终于也捕到了那一缕反光。
对方没有现完整身，只在两次蒸汽起落之间换了一个位置。动作很省，没有一点多余，连呼吸都像掐着盲区长度来。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对这里的熟悉绝不亚于夜神教那名接手人。
更烦的是，他看的方向也不是箱。
他先看桥，再看偏缝，最后才扫了旧箱一眼。那种顺序几乎已经把意图写在脸上了。箱里是不是底册，他未必在乎；可只要有人顺着箱子把更深的门掀出来，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贴上去。
魏观测官白天那句“别先盯箱，盯抬箱的人”，到这一刻才算彻底落地。
因为抬箱的人会把接手人带出来，接手人会把路权暴露出来，而真正藏在更后面的借档人，正是要靠这些人一层层把门前的迷雾替他拨开。
“今晚会撞一起。”林夜说。
顾长风和苏青禾都没问撞什么。
他们心里同样有答案。夜神教要接，抬箱队要送，江北要补图，财阀和军部都在边上盯，借档人却准备在所有人都动起来以后，直接扑向更深那一层。
这已经不是一条线上的暗抢了，而是几条线同时收口。
谁只慢半步，谁就会被后面所有人踩着走。
借档人会在这时候回身，本身就说明他认得真路。林夜反而因此更稳了一点，因为只要那人肯出现，就证明偏缝、火桥和后面的暗压门方向没有算错，今晚真正的门争一定会在更深处炸开。
林夜没有贸然追那道黑影。
现在追，最多惊走一个借档人；不追，他反而会顺着今晚的节拍自己往门那边贴。到时候，不管他想拿的是底册、桥权还是更深的门位，都必然要在副塔底层露出一次真手。
苏青禾把最后一轮火桥节拍发了出来，赵承岳也同步了江北那边的卡位状态。
一切都在往同一个点压。
林夜重新按稳肩背那条发热的骨路，慢慢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今夜真正硬的部分才算开场。而下一步的《副塔暗压门》，很快就会被所有人一起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