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岳等在副塔外沿一处被废弃的冷风口边。
那地方风很硬,吹得人说话都像带着一层薄霜。江北另外两人守得很远,既没靠近,也没离开,摆明了只认赵承岳一个决定。林夜走过去时,对方没绕弯,直接把那半张残图摊开压在风口铁盖上。
图残得很厉害。
主轴被挖掉了。
可旁边几道斜切出去的副线却保留得很完整。
苏青禾把第二门门痕、借档残片尾码和残图一叠,几乎立刻就看出问题。江北追到这里的那条线,并不是冲公开高分位去的,而是一路斜插冷层侧口,再绕回副塔下方的抬高夹缝。它和父亲旧坐标的中段能严丝合缝地咬上,只差最后一小截没被补完。
顾长风看了一眼就笑不出来了。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也不是冲分来的。”
赵承岳没否认。
“全国线想冲分,有比这里简单得多的路。”
“可若想知道江北当年为什么也有人碰过这条线,就只能追到这。”
这句话一落,场面顿时安静了半瞬。
林夜没有立刻接。
因为他从赵承岳这话里听见的不只是解释,还有提醒。
江北并不是偶然摸到这里。
他们也背着旧账。
赵承岳把残图往前推了半寸,点在图角一处极小的倒钉符号上:“认识吗?”
林夜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只把刚从第二门门框上刮下来的黑屑放了上去。
黑屑一落,正好卡进符号边缘。
顾长风在旁边吸了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像。
是同一套东西。
赵承岳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沉意:“江北那边叫它门钉。”
“老门体系里,只有需要反复校路的地方才会下这种钉。”
林夜终于开口:“我这边叫校路钉。”
“父亲留过。”
两人对视一眼,很多话一下不用再说透。
江北残图和林战旧线,追的的确是同一扇门。区别只在于,江北从自己的历史里咬出来了一截残图,林夜则是从父亲留下的校路痕里把整条线慢慢补回来。谁都不完整,却刚好能把彼此缺的那一段对上。
苏青禾很快把图拼完中段。
拼完之后,一个新问题马上冒了出来。
第二门、废池转存舱、暗压门和抬高夹缝之间,并不是直连。
中间还留着一个专门给人“让位”的窄台。
这个窄台的存在很奇怪。
正常设计里,门前窄台只会让抢位更麻烦,不会更安全;可若这条线本来就不是给一队人独吞的,而是预留给两组不同角色短暂并线,那这个窄台就合理了。
赵承岳盯着图,忽然说:“今晚如果再去第二门,我让半门。”
顾长风几乎脱口而出:“你凭什么让?”
“因为不让,我们谁也摸不到最里面那一层。”
赵承岳答得很平。
“你也看见了,昨晚那人不是一个人。”
“门里门外都有人碰过。我们现在若先在窄台上狠狠干起来,只会把路让给躲着看的那一边。”
这判断和林夜心里想的几乎一样。
也正因为一样,才更难轻易相信。
赵承岳看出他的迟疑,又补了一句:“我不要第一手开门权。”
“我只要之后你若拿到底册,与江北旧线有关的那一页,给我先看。”
林夜沉默了两息。
这个条件不轻。
但比起现在就争窄台,把最深处那层门直接让给借档人和夜神教,确实划算得多。
他最后只回了一句:“先摸到再谈。”
赵承岳点头,没有继续压价。
风从冷风口里直灌出来,把残图边角吹得轻轻发颤。林夜把图重新卷起的那一刻,骨路里那缕火胚忽然又轻轻跳了一下。
不重。
却像在提醒他。
中段已经拼上了。
接下来,就该去看那半门,究竟是怎么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