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井封锁后的第三个小时,江河基地北外墙整片区域都亮起了临时警戒灯。
城防司、执法队、后勤抢修组几乎把整条外墙通道堵了个水泄不通。黑井上方被重新搭起了三层隔离架,外围还钉上了红色高危封锁带。普通学员和老师一律不得靠近,连青训营都被临时收走了好几处外出权限。
可越是这样,风声反而传得越快。
不到天亮,整个营地就都知道了三件事。
周海被城防司带走了。
黑井底下真挖出了旧案证据。
还有,方岳失踪了。
这个消息刚传出来时,很多人还不信。毕竟方岳是青训营副总教官,平时再低调,位置也摆在那里。可到了上午,连总教官都被紧急叫走,训练楼三层资料室整整封了两个小时之后,再没人敢说那只是谣言。
林夜站在训练馆外的空场边,看着几辆城防车从主楼门口驶离,神色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顾沉拎着旧水壶慢悠悠走过来,把一张刚撕下来的通告塞给他。
“看吧,连措辞都改了。”
林夜低头一看,通告最底下原本写着的“方副总教官因配合调查暂停营务”已经被新贴上去的纸条盖住,只剩一句更短也更冷的话。
【方岳下落不明,相关权限已冻结。】
“人跑了?”林夜问。
“至少明面上是跑了。”顾沉倚着栏杆,语气依旧懒散,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黑井那边的交易名单一出来,他再不跑,就只能等着被活捉。”
“问题是,他怎么跑掉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方岳不是黑井底下那些搬运工,也不是周海这种在青训营里插手筛人的中间层。他掌握着资源复核、预备名单复评、训练区钥匙和部分营地内外通行权限。这样的人一旦提前抽身,就说明这条线背后还有人在给他开门。
苏棠从主楼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叠新调出的名单,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她把名单递给林夜,指尖点在最上面一行。
“昨晚到今天早上,一共冻结了九个内部账号。除了方岳、周海,还有三名后勤老师、两名器材仓库管理员和三名营地外包维护员。看着像一锅端,但问题是……”
“少了最关键的人。”林夜接上。
苏棠点头。
“火刀许没抓到,黑井外墙那边另一批接货线也断了。沈霜今早派人回查的时候,只在西外墙废弃补给站找到两具尸体和一辆烧空的货车。”
顾沉轻嗤一声。
“这说明他们不只是跑得快,是早就准备好了断尾。”
林夜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把昨晚的线重新过了一遍。
周海露面,是为了炸主收容区。
方岳失踪,是为了在周海炸完之后彻底洗掉营地层面的痕迹。
火刀许没有下井,说明他从头到尾负责的都不是“守住黑井”,而是“接走真正该接走的东西”。
而昨晚他们虽然保住了七号火源,也拿到了交易名单,却并没有截住那一批外墙接货线。
换句话说,最核心的黑市上游,还在动。
“沈霜呢?”林夜问。
“在审周海。”苏棠看了他一眼,“不过她托人给你带了句话,说如果你醒了,就直接去城防司临时联络点找她。”
顾沉抬了抬眉。
“看来她是准备把你彻底拖进去了。”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昨晚硬拉七号火源留下的灼痕还在,沿着虎口和手腕蔓开一片淡红纹路,像火在皮下留的细线。体内那枚临时封存的七号火源虽然暂时稳定了,可每次气血一运转,他都能清楚感觉到那团暗金火核仍在缓慢转动。
它没有失控,却也绝不是已经彻底安全的东西。
越是这样,他越知道自己现在没法从这条线上抽身。
因为能压住七号火源的人太少,而知道这条线究竟牵到哪一步的人也太少。
“我去见她。”林夜说。
顾沉站直了身,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凉水。
“那我也去。”
“你不是最烦城防司那些问话?”
“烦归烦。”顾沉咧了下嘴,“但方岳这种人要是跑掉一次,后面再想抓,他就不只是个教官了。搞不好哪天再见面,就是在裂隙外墙或者黑市护送线上。”
苏棠把名单重新叠好,声音也低了下来。
“还有件事,你们可能得提前知道。”
“什么?”
“今早预备队名单提前锁了。”她看着林夜,“原本你只是拿到一个预备名额,但黑井事件后,城防司那边提议让你进入外墙联合行动观察序列。说白了,就是临时跟任务。”
顾沉眯起眼。
“让一个刚晋升c级的青训营学员,直接跟外墙联合行动?”
“风险很高。”苏棠顿了顿,“但权限也高。”
林夜听懂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再只是被动应对。
如果真进了观察序列,他就有机会顺着黑井、方岳和火刀许的线,直接摸到更深处的那层人。
代价是,他要比原计划更早站上真正危险的地方。
风从训练馆上空吹过,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铁锈与火灰味。
林夜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让他们把名单发下来。”
“方岳既然跑了,我就去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