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里的追杀最怕什么?
怕目标突然比你更熟路。
火刀许以前最擅长的,就是把人逼进自己熟悉的脏地形里,再一点点拆掉对方的胆、路和退意。可今晚,他第一次尝到了同样的东西落到自己身上的滋味。
因为林夜不退了。
不只是不退。
而是开始带着他们转。
第二块回响骨到手后,林夜对裂谷热流的判断已经和刚跳下来时完全不同。哪里会在十秒后翻火,哪里壳层一踩就塌,哪段谷壁后面躲着被惊醒却还没真扑出来的裂谷活体,他几乎都能提前半拍感觉到。
这半拍,在裂谷里就是命。
火刀许刚带人往左侧断桥补位,林夜就已经从另一侧窄梁切了过去。对方想借白纹锁具封死一段过道,结果锁具刚甩出去,谷壁上方那片被热流烤得发脆的旧壳便轰然塌下,把那名控场手连人带锁一起压进了下方热缝里。
另一人想绕高点抄后路,顾沉早就等在那儿。
刀光一闪,血就落进了火里。
“还追吗?”顾沉甩掉刀上火血,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狠劲。
白契的人这下是真慌了。
他们今晚原本有三重把握。
第一层,是人多和地形封锁。
第二层,是火刀许亲自压阵,足以正面拖住林夜。
第三层,则是先生在上面盯着,只要林夜真有价值,就绝不会允许下面的人把他砍死,而会用活捉的方式一点点逼。
可偏偏最致命的问题,就出在这第三层。
因为要活捉,所以很多能直接下重手的打法都没法用。
而林夜这种人,只要第一时间没被按死,就会越打越凶。
火刀许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提着刀站在半塌桥拱后,第一次没有急着再冲,而是盯着前方那道已经不再狼狈的身影,眼底一点点沉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黑马。
旧城和外墙这么多年,突然冒头、又突然折进去的年轻武者太多了。可大多数黑马只是在平地上能跑,一旦被拖进真正吃人的局,就会露底。
林夜不一样。
他不是被地形吃掉。
而是在吃地形。
“许哥,还追吗?”旁边剩下那名副手声音都开始发紧。
火刀许没立刻答。
因为就在他说话的这一秒,前方原本空着的一段窄梁边,竟又慢慢亮起两道极淡的灰白火纹。
那不是自然热流。
是第二块回响骨在回应林夜。
也就是说,这小子不仅拿到了骨,还开始借骨调裂谷的势。
上方耳麦里,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
“骨先放一放,人必须带回来。”
火刀许听见这句时,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冷的烦躁。
带回来?
裂谷都快被这小子变成自己的场了,还谈什么带回来。
可他不可能在耳麦里顶回去,只能低声回了一句“知道”,随后抬眼看向前方。
林夜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一段被热风吹得时亮时暗的裂谷断层,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动。
片刻后,林夜先开口。
“你们今晚不是来收货的吗?”
“怎么,货在这儿,你反倒不敢拿了?”
顾沉听得都笑了。
“会说。”
火刀许眼底杀意一闪,正要前压,左后方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原来另一名白契刀手为了抢位置,踩错了林夜刚才故意放过的一段壳梁,当场被下面翻上的暗火卷住半身。
这一声惨叫,像把最后那点硬撑的气也一并拽掉了。
剩下的几名白契追兵下意识往后退。
而林夜却在这一刻突然前冲。
不是冲火刀许。
而是冲他右侧那名还背着白纹锁具的控场手。
控场不拆,裂谷里的杀局就永远称不上彻底倒向他们。火刀许显然明白这一点,第一时间横刀去拦,可林夜这次根本没打算跟他正面对撞,而是借着一股侧翻热风突然变线,炎甲拟态沿着小腿和足背短暂铺开,整个人像直接踩着热浪滑了出去。
这是他刚刚才从裂谷活体身上“看懂”的新用法。
不是只有手臂能拟态。
脚下一样可以。
火刀许一刀拦空,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秒,那名控场手脖颈已经被林夜一刀划开。
最后一个完整的白纹锁具,也彻底掉进了火里。
局势就此彻底翻面。
猎人和猎物的位置,真的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