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外的第一声枪响并不大。
可枪声之后，整片前哨灰坡的节奏都变了。
原本还算稳定的外沿风向，忽然被数个点位同时打出的热雾筒搅乱。灰白热雾顺着坡面往下压，不是为了遮视野，而是为了把探针和红外判断全部搅成一锅。两名外圈执行员只来得及退回来一人，另一人的通话器则在半秒前突然断成了死寂。
“外面不止一组。”韩肃听了两秒，脸色已沉到极点，“他们把假撤离路、灰坡高点和裂谷边口一起占了。”
顾沉低声骂道：“这是等着我们自己把人聚齐了再围。”
沈霜抬枪顶到掩体口，连发两枪，把一名刚探头的黑衣人逼退，动作却冷静得吓人。
“人数多不代表能吃掉我们。先判断谁在。”
这句话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男声。
声音不近，明显是站在更高的灰坡上借扩音器传下来的。
“韩联络官，沈执行官，大家都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装谁都不知道今晚是来干什么的。”
那声音很斯文。
斯文得让人听着比火刀许那种刀口血味还更不舒服。
顾沉眼神一下冷了。
“先生。”
没见人。
可仅凭这一句，就足够让所有人确认，白契真正往上那层人，今晚确实到了。
外面那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把热匣、第一块回响骨，还有林夜交出来，今晚这条线还可以只死一半。”
韩肃直接回了两个字。
“做梦。”
下一秒，掩体外沿同时爆起三处火光。
不是重炮。
而是专门用来剥掩体壳层的小型热压爆点。它们不够一下炸塌整片掩体，却足够在短时间内把外围壳层一点点切开，让里面的人没有稳定角度可守。
“他们要逼我们动。”沈霜语速极快，“留在这儿，最多三分钟壳就会被扒空。”
“正面突出去？”一名执行员问。
“正面是送。”韩肃看着地图，声音发沉，“高点、假撤离路、外侧缓坡都被卡死了。他们今晚不是来试探，是来收货。”
林夜站在掩体最里侧，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从刚才开始，第一块回响骨和胸口那道暗金热意就一直在往同一个方向拉。
不是向上。
而是向下。
准确地说，是向掩体左后方那片一直没人真敢踩的裂谷边口。
父亲影像里最后那张地图，也在他脑子里迅速重合成一个位置。
火焰裂谷。
缝焰桥。
这不是后路。
是唯一没被白契彻底封死、却同样危险到足够让一般人下意识回避的路。
“从左后跳。”林夜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沉先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掩体后侧。
“你说裂谷？”
“对。”林夜声音很稳，“他们封的是人会本能选的路。裂谷边口太险，正常情况没人会往那里撤，所以高点火力在卡我们上行和侧切，不是在守下跳口。”
韩肃眼神一动。
沈霜已经在半秒内做完判断：“可裂谷一旦热流反卷，进去和送死没区别。”
“里面有路。”林夜盯着左臂封热袋，“第二块回响骨在下面，第一块骨已经开始给方向了。”
外面又是一阵热爆。
掩体顶部落灰成片往下掉。
与此同时，一道更熟悉的身影终于在热雾里露了出来。
火刀许。
他没有站到最前，而是提着那把已经换过柄的弯刀，停在掩体正前偏右的切角位，像只等着里面的人一乱就补第一刀。
“林夜。”火刀许笑了一下，笑里却全是凉的，“这回不是我找你，是上面那位真想见你。”
“见一次价，和直接收货，差别很大。”
顾沉握刀的手一紧。
“这狗东西还真把你当买卖。”
林夜却没再看火刀许。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掩体左后那段一直沉着的灰壳，忽然被更深处顶起一道细小赤纹。那不是敌人的爆点，而是裂谷下方热流窗口真正开始翻身的征兆。
窗口到了。
再慢一步，这条路也会彻底关上。
“韩肃，外圈还能不能给我们争十五秒？”沈霜问。
“能。”韩肃直接抬枪，“但只有十五秒。”
“够了。”
沈霜一把扯开掩体后侧的应急封布，露出后方那道黑得几乎看不见底的裂口。热风当场卷了进来，吹得人眼皮都发紧。
下面不是普通斜坡，而是一整段层层错落的旧熔桥残骸和断裂服务梁，再往深处就是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谷底。
顾沉看了一眼就笑不出来了。
“你这路挑得是真狠。”
林夜把热匣背到身后，左臂压住第一块回响骨。
“狠，总比被装进笼子强。”
外面那道斯文声音像是终于察觉了他们的选择，第一次起了一点变化。
“拦住他们。”
火刀许瞬间前压。
韩肃和沈霜同时开火，硬生生把正面口子炸出一层火星。顾沉则反身踹开后侧最后一块薄壳，喝了一声：
“跳！”
下一秒，林夜第一个带着热匣翻进裂谷。
而他知道，这一跳下去，今晚就不再是谁围谁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