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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霞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气又笑,轻轻拍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都这样了还操心店里的事,心真大。账记了,王婆今天不在家,明天我去问。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回去我给你炖骨头汤,补一补。”

审讯室外面,金丝眼镜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看到两个女人一个给雷弟擦药一个给他递叉烧包,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画面跟探监完全不是一回事,倒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唠家常。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走到走廊里点上烟,对靠在墙上抽烟的络腮胡说道:“师兄,我看这招没戏。那两个女的一进去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哪里像是来做思想工作的,分明是来送饭送药的。我看她们比雷弟还听不进去,说不定这会已经把我们卖了。”

络腮胡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这小子软硬不吃,他身边的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开饭店的能把两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替他管店替他报案,这人本身就不是一般人。算了,这条路走不通,换别的思路吧。”

金丝眼镜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什么思路?”

“飞车党那边,你去找飞机聊聊。他被打成那样,他背后的人肯定也不爽。说不定他们也想私了。”络腮胡拍了拍金丝眼镜的肩膀,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这事最好是双方都不追究,我们省心,他们也省事。

这种街头打架,只要没人告,没人指证,我们夹在中间也做不了什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阿霞和阿林从里面走出来。阿霞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雷弟一眼,雷弟冲她们点了点头,那只没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阿林擦了一下眼角,把跌打酒留在桌上,轻声说了句;“雷哥你好好养着,别乱动”,然后两个女人跟着警员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金丝眼镜站在走廊尽头目送她们离开,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他回到审讯室,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档案袋往旁边一推,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雷弟,语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你那两个女人,嘴巴跟你一样紧,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真有你的,开个饭店能养出这么忠心的伙计,我都想跟你学学了。”

雷弟靠在椅背上,拿起阿林留下的叉烧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嘟囔:“你学不来,这是人格魅力。你们查也查了,我也说了八百遍了,我是开饭店的,不是社团成员,什么时候放我走?”

金丝眼镜正要说话,络腮胡推门走了进来,在金丝眼镜耳边说了几句话。金丝眼镜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对雷弟说道:“算你运气好。飞车党那边的人醒了,在医院做了笔录,说昨晚的事是双方口角,伤是自己摔的,不是蓄意伤人。

他们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当然,你如果要追究他们,那就另说了。”

“我追究他们吗?”雷弟把最后一口叉烧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金丝眼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嘲:“你追究啊,我们帮你噢…。”

“那我不追究。”雷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放我走?”

“满二十四小时就放。”络腮胡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规矩你也懂,扣满二十四小时是程序,少一分钟都不行。你在这儿再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交钱走人。

别说我们不近人情,你那两个女人送的跌打酒你可以留着,不过别在审讯室里擦,味道太大。”

雷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旺角警署的大门口,铁门哗啦一声拉开。

雷弟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破了好几个口子的衣服,脸上的淤青比昨天消了一些,但左眼眶的肿还没完全退,远远看过去半边脸还是青紫色的,像被人用颜料涂了一遍。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烟味,只有街边茶餐厅飘过来的菠萝包香气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霞和阿林站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从警署大门里走出来,阿霞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阿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冲他使劲挥手,声音清脆地穿过清晨的街道:“雷哥!这边!”

雷弟穿过马路走到她们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阿霞已经把干净外套披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伤,心疼得直皱眉:“回去给你炖骨头汤,再蒸两个鸡蛋滚一滚脸上的淤青。”

阿林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菠萝包塞到他手里,语气又急又快:“先垫一口,刚出炉的。店里的炉子我早上生好了,回去就能蒸鸡蛋。”

雷弟接过菠萝包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掉了一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看着面前两个女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暖意:“店里没事吧?”

阿霞挽住他左边的胳膊,小心地避开他手臂上的淤青:“没事,正常营业,账都记好了。隔壁王婆来坐了坐,说她儿子下个月搬,房子的事有戏。”

阿林挽住他右边的胳膊,仰着脸看着他的伤,眉头拧成一团:“那个飞机,偷了我们的车,还叫人打你,太不是东西了。雷哥,以后这种人少理,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不跟他们掺和。”

雷弟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挽着走在庙街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大排档正在卸货,鱼贩子把一筐筐鲜鱼从车上往下搬,菜摊的老板娘扯着嗓子跟批发商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海鲜的腥味和新鲜蔬菜的泥土气,人间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弟咬了一口菠萝包,抬头看了看庙街路口那块掉了漆的路牌,又低头看了看左右挽着自己胳膊的两个女人,忽然觉得鼻青脸肿也不算什么大事。

阿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大买卖:“雷哥,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一个人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阿林怎么办?

你就算再能打,也不是铁打的。你看看你这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别说招呼客人了,站在门口都能把客人吓跑。”

阿林在旁边使劲点头,难得地跟阿霞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对,霞姐说得对。雷哥你昨天要是带上阿成阿文,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你一个人打三十个,威风是威风了,但我们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雷弟被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也不还嘴,就那么一边走一边啃菠萝包,啃完了才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转头看了看阿霞又看了看阿林。

雷弟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威风还是要威风的,不然以后谁还怕我们雷记饭店?下次多带几个人就是了。对了,你们去警署之前,那个金丝眼镜跟你们说什么了?”

阿霞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说了一大堆,什么警方保护,什么天经地义,什么不指证对你没好处。还说什么飞车党那边可能反咬你一口,告你蓄意伤人。

我当时就想怼他——你们警察要是能抓到人,我们至于花十九万赎车吗?用得着雷哥一个人跑去旺角找场子吗?”

阿林在旁边跟着补充,学金丝眼镜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压着嗓子说道:“你们作为受害者,站出来指证是天经地义的事。哼,然后就给了张名片,说有事打他电话。

一张名片就想让我们给你卖命,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噼啪响。”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心疼地看了看雷弟的脸,伸手帮他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套。

雷弟被阿林的模仿逗得笑出了声,然后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捂住了嘴,缓了半天才开口:“做得对。条子的话,听听就行,别当真。他们自己没本事抓贼,就想拿我们当枪使。我雷弟的命不值钱,但也不是给他们用的。走吧,回家。”

三个人走在庙街的晨光里,路边的霓虹招牌在太阳底下黯然地熄着灯,只有几家茶餐厅的门口亮着暖黄的灯光,蒸汽从厨房里涌出来,裹挟着肠粉和虾饺的香气。

庙街新的一天刚刚开始,雷记饭店的卷帘门缓缓拉开,阿霞走进去拿鸡毛掸子扫了扫柜台上的灰,阿林钻进厨房把昨晚封好的炉子捅开,火苗窜起来映得她脸上一片橙红。

雷弟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那块写着“雷记饭店”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顺眼。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淤青,疼得咧了一下嘴,然后笑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十九万买个教训,再加三十个人练手,也不算太亏,至少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