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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弟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碗底朝天,最后一粒米也扒进了嘴里。

阿霞还在吃,小口小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她吃东西慢,一碗粥能喝半个小时,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好像怕吃太快就尝不出味道了。

雷弟看着她,没有催。把碗往桌上一推,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

走到窗户边,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晨光里散开,灰白色的,像一小团云。楼下的巷子里,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在招呼客人,声音尖尖的,隔了五层楼都能听见。那只黄猫蹲在墙头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根烟抽完,阿霞还在吃。

雷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搪瓷碟子里,烟头摁了一下,火星熄灭了。他转过身,走到阿霞身后,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发圈上的蝴蝶结歪了,他用手指正了正。

“困了。”雷弟说,语气懒洋洋的,眼皮往下耷拉着;“睡觉。”

阿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睡吧,我去洗碗。”

雷弟没理她,转身走进卧室,把白衬衫脱了挂在衣架上,只穿着白色背心,往床上一倒。铁架床吱了一声,弹簧在他身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声叹息。他把枕头拉到脑袋底下,枕着,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阿霞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的,瓷碗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声响。她洗得很轻,怕吵到雷弟,碗在手里转了两圈,抹布擦过碗壁,水冲掉泡沫,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洗完之后,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踮着脚尖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下,低头看着雷弟。雷弟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白色背心下面能看见胸肌的轮廓,线条分明,像刀刻的一样。阿霞看了两秒,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拉起来,盖在他肚子上,被子只盖到腰,怕他着凉。

然后她在雷弟旁边躺下来,侧着身,面朝他。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离他的手臂只有两厘米。她没有靠过去,就那么隔着两厘米的距离看着他,看着他的眉毛、鼻梁、嘴唇、下巴。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平缓,睡过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步一步地往前迈,不急不躁的。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水滴在洗碗池里,滴答滴答,和挂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二重奏。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的左边移到了右边,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慢慢移动的光斑。楼下的声音渐渐大了,人声、车声、狗叫声,混在一起,变成了旺角午前特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窗外盘旋。

一个小时过去了。

雷弟的脑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像有人用小锤子敲了一下水晶杯,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从睡眠的最深处直接把他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亮白,刺眼的,阳光正好从那个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眯着眼,侧了一下头,躲开了那道光。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九点四十分。

睡了一个小时。

闹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是一声“叮”。

视野的右上角,那个黑色的圆形图标在闪烁。圆形里面写着“72:00:00”,数字从72变成了71,又从71变成了70,跳得很快,不是一秒一秒地跳,是一分钟一分钟地跳——69、68、67,像是有人在快进。

不对。

不是倒计时在跳。

是系统在告诉他——副本刷新了。

雷弟从床上坐起来,动作不算轻,铁架床吱了一声。阿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留给他一个后背,碎花裙子的布料在腰上皱成一团,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没有醒,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睫毛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枕头湿了一小片。

雷弟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客厅。

客厅的折叠桌上,摊着一摞小说和画本。

那是他前几天从旺角街边的书摊上淘来的。十几本,有小说有画册,有些是新的,有些旧得发黄,边角都卷了。金庸的、古龙的、梁羽生的,还有几本不知道谁写的武侠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画着拿剑的侠客和 flying 的仙女,印刷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油墨都糊了。

雷弟在折叠桌前坐下来,塑料椅子吱了一声,他往前探着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那摞书上扫来扫去。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一个在菜市场挑西瓜的人,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风云。翻了两页,放下。

又拿起第二本——《笑傲江湖》。翻了几页,想了想,放下。

又拿起第三本——《多情剑客无情剑》。

………

“几十本、去哪个呢?”雷弟自言自语,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干叼着。

烟在嘴唇上跳来跳去,和他的目光一样犹豫不决;“那个倒是可以,独孤九剑听着就厉害,地方太偏了,还有蛇和大鸟、有点怕怕………。”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皱着眉头,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一些。

翻到下面,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露了出来——《天龙八部》。

封面上画着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虚竹、乔峰、段誉。三个人的画像画得不算精致,但特征抓得很准,乔峰的胡子、段誉的扇子、虚竹的光头,一眼就能认出来。

雷弟把《天龙八部》从一摞书里抽出来,放在面前。

他盯着封面看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天龙八部。段誉。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段誉那个小子,什么功夫都不会,误打误撞进了琅嬛福地,看到了神仙姐姐的雕像,拿到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秘籍。练了没多久,就能吸人内力,跑起来像飞一样,谁都追不上。

这门功夫,不挑资质,不挑根骨,不挑年纪,不挑有没有武功基础——谁练都行。段誉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文弱书生都能练,他雷弟凭什么不能练?

而且威力还不小。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吸着吸着自己就成了高手。凌波微步跑得快,打不过就跑,跑得比谁都快,保命神技。这两样东西,一个管进攻,一个管逃跑,搭配起来简直完美。

雷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从平的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北冥神功。”雷弟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颗糖,越嚼越有味道,“凌波微步。”

他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封底上印着一小段简介——“段誉无意中闯入无量山琅嬛福地,得遇神仙姐姐……”

雷弟把书合上,放在桌子上,右手按在封面上,手指在“天龙八部”四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你了。”雷弟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那根叼了半天没点的烟点着了。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面前缭绕。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旺角,目光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

凌波微步。跑得快。

这两样东西,足够他在那个世界里站稳脚跟了。不需要打打杀杀,不需要跟人硬碰硬。看到高手就跑,跑不掉就吸,吸完了继续跑。等内力攒够了,再回头收拾那些不长眼的。

雷弟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眼睛眯着,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像是一只正盘算着怎么偷鱼的猫,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这算盘打得不错吧”的狡黠。

“不对。”雷弟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段誉是在无量山琅嬛福地拿到的秘籍。无量山在哪?云南。从大理过去要走好几天。我进去之后总不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吧?就算走过去,到了无量山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琅嬛福地。山洞那么隐蔽,段誉是误打误撞掉进去的,我上哪去找那个山洞?”

他把烟叼在嘴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烟。

“还有装备。”雷弟想起来了;“进副本之前得准备东西。上次进副本,要不是带了那些工具,差点空手而归。这次去的是武侠世界,刀枪棍棒总得带一些吧,要是弄到手枪就好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了。走到折叠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北冥神功、凌波微步、无量山、琅嬛福地、装备、药品、食物。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明天去买装备。”雷弟自言自语,拍了拍裤兜;“今天先把副本生成了,明天装备一买,直接进去。”

他走回折叠桌前,把那本《天龙八部》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书不厚,三百多页,封面是蓝色的,书脊有些松了,翻过太多次,棉线脱了几根出来,露出里面的书页。

雷弟看着手里的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生成天龙八部副本。”

叮;消耗100能量点生成天龙八部副本

副本名称:天龙八部

任务列表:

任务1:得到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秘籍(完成度:0/2)

任务2:与段誉、乔峰、虚竹三人结交

任务3:探索中原武林

失败惩罚:无(以后这一块不写了,本系统永久没有惩罚)

特别提示:副本内时间流速与主世界不同。副本内10天,相当于主世界一瞬间。宿主在副本内度过的时间不会影响主世界的年龄、健康状态等,但获得的武功、内力等将完整保留并可在主世界使用。

雷弟看着“失败惩罚:无”这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无惩罚。”雷弟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系统你这是在鼓励我随便浪?可惜本大人不是这种人啊!”

系统没理他,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两下,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副本已生成,宿主可随时进入

雷弟把书放在折叠桌上

阿霞还在睡,姿势和刚才差不多,侧着身,面朝他的方向,但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只剩一个角搭在腿上。

雷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俯身把被子从床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雷弟拉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

铁架床吱了一声,弹簧在两个人身体的重量下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雷弟闭上眼。

副本生成了。

明天去买装备。后天——不,明天买完装备就进去。天龙八部,四星半难度,三个任务——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结拜三兄弟、探索中原武林……。

他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弧度很明确。

阿霞翻了个身,随后钻进雷弟的怀里,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像是嘴里含着水,听不清内容。她的手摸到了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十指交叉,握得很紧,像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决定,抓住就不想松开。

雷弟没有抽手。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同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是两棵挨在一起的树,根在泥土底下缠在了一起。

“雷哥……”阿霞在睡梦中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

雷弟没有应,但她的手在他指间又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