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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雷弟还在睡觉,阿霞已经把粥煮好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锅盖留了条缝,米汤没再溢出来。粥煮得稠稠的,还切了半根咸菜进去,清清爽爽的,闻着就香。

雷弟睁开眼的时候,阿霞正蹲在折叠桌前摆碗筷。碎花裙子扎在腰间,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雷弟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几点了?”

“八点多了。”阿霞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粥刚煮好,趁热喝。”

雷弟穿上裤子,赤着脚走到折叠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咸菜的咸味渗进粥里,不咸不淡,正好。

“还行。”雷弟说。

阿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吃着,楼下茶餐厅的老板肥佬陈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了一声:“雷仔,电话,中介打来的!”

雷弟放下碗,快步下了楼。

茶餐厅在一楼,地方不大,五六张折叠桌,墙上贴满了餐牌,一个老旧的挂钟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指针指向八点四十。肥佬陈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见雷弟进来,朝柜台上的电话努了努嘴。

雷弟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中介大叔的声音:“雷生啊,房东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钟,直接在庙街那个唐楼见面,你看行不行?”

雷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够了。

“行,十点钟。”

挂了电话,雷弟上楼把情况跟阿霞说了。阿霞正在洗碗,一听要去见房东谈价格,连忙把手擦干,换了那件新买的白裙子,又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走吧。”雷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阿霞小跑着跟上去,两个人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往油麻地庙街的方向开去。

九点五十分,出租车停在了庙街路口。

雷弟下了车,远远就看见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中介大叔,今天换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衫,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隔了十几步远都能闻到发蜡的味道,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

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中等身材,国字脸,眉毛浓密,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看着就是那种做事一板一眼、不太容易被人说服的人。

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唐楼门口,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视。

雷弟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一个标签——正经生意人,精明,不好糊弄。

“雷生!这边这边!”中介大叔远远地挥了挥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位就是房东,黄生。”

雷弟走过去,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黄生。”

黄生上下打量了雷弟一眼,目光从他的白色短袖衬衫扫到棕色皮鞋,又从皮鞋扫回脸上,最后落在雷弟身后的阿霞身上。阿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雷弟身后缩了半步。

“就是你要买我这间铺?”黄生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但眼神很锐利,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

“对。”雷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能进去看看吗?”

黄生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卷帘门前蹲下去开锁。

卷帘门吱呀一声推上去,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木头、灰尘、石灰混在一起,像老房子特有的体味,说不上难闻,但就是让人觉得时光在这里停住了。

黄生带头走进去,在铺面中间站定,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

“这铺面,十米宽,五米深,五十平。”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继续道;“门面宽,做什么生意都显眼。以前是个云吞面店,水电都通,下水道也没堵过。”

他踢了踢脚下的水磨石地面;“这地,磨得光光的,再用十年都不用换。”

雷弟没搭话,自己走了一圈。从左边墙走到右边墙,正好十步。从门口走到后面的墙根,五步。和他目测的一样,十米宽,五米深,方方正正的一个长方形,没有一点犄角旮旯的浪费面积。

门面宽,这在做生意上是个大优势。别人从街上一眼就能看见你的招牌,看见你的店面,愿意往里走的概率就大。相比之下,那种窄门面深肚子的铺子,进去就跟钻巷子似的,客人还没走到里面就先打了退堂鼓。

雷弟在心里给这铺面打了个高分。

“后面也看看。”雷弟说。

黄生点了点头,带着雷弟穿过铺面,推开那道漆成深红色的木头门,进了天井。

天井还是昨天那个样子,方方正正,头顶露天的。阳光从天井上方直直地照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照出一片刺眼的白。

水井还是那个水井,石榴树还是那棵石榴树,枝头的果子比昨天看着又大了一点点,表皮泛着浅浅的红。

黄生站在天井中间,指着头顶说:“天井二十平,这在整条庙街都找不出第二家。夏天凉快,冬天也不冷,以前我女儿最喜欢在这儿乘凉。”

他又指了指天井两边的小房子:“这边以前是厨房,这边是杂物间,水管都通着,接上煤气就能用。你要是开餐馆,厨房设在这儿最合适,油烟往上走,不扰民。”

雷弟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方天空,又低头看了看那口水井。掀开井口的木板,往里看了一眼,水面黝黑,能照见人影,倒映着他的脸,还有头顶的那一小片天。

“水能用?”雷弟问了一句。

“能用,清着呢。”黄生说;“以前我开店的时候,和面就用这井水,做出来的面条筋道,客人吃了都说好。

你看不上也可以不用,反正有自来水也一样。”

雷弟把木板盖回去,穿过天井进了后面的唐楼。

一楼的小客厅,八仙桌还在,桌上积了一层灰。客厅旁边的卧室不大,木床空着,床头贴着一张发黄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新闻标题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小厨房和厕所也都看了一遍,水管锈了,水箱坏了,但整体结构没问题,墙面上没有裂缝,屋顶也不见漏水痕迹。

雷弟在客厅里站定,问了一句:“二楼三楼呢?”

黄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年轻小子会问起楼上。

“二楼三楼也是我的,以前我两个仔住。后来他们都去了加拿大,房子就空下来了。”

黄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要是想租的话,也可以谈。”

“买呢?”雷弟直接问。

黄生愣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雷弟一眼,眼神变了变,像是在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整栋买?你吃不吃得下?”

“这个你不用操心。”雷弟的语气不咸不淡;“你就说卖不卖,卖的话什么价。”

黄生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天井上方散开,被风吹散了。

“整栋买的话,一口价,八十八万。”黄生说。

中介大叔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了一眼雷弟的脸色。

雷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十八万。这个价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看来黄生是真心急着出国,价格报得还算实在。

“八十八万。”雷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急着还价,而是话锋一转,“黄生,你这房子在其他地方挂了多久了?”

黄生的脸色微微一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他沉默了两秒,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四个月。”

“四个月没卖出去。”雷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那你在这儿挂多久了?”

黄生看了中介大叔一眼。中介大叔讪讪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刚挂上,不到两天。”

雷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四个月没卖出去,房东心里早就急了。在这边刚挂上,第一个上门的客户就是最有诚意的客户,也是最有议价权的客户。这个道理,黄生不会不懂。

“八十八万,我同意。”雷弟说。

黄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雷弟会这么痛快。中介大叔也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但雷弟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我有个条件。”雷弟竖起一根手指,“我先付七十万,直接过户。剩下的十八万,下个月付清。”

黄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过户?”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只付七十万就过户,万一你下个月付不出剩下的十八万,我怎么办?”

“我跑不了。”雷弟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房子在你名下过户到我名下,地址、门牌、面积都写得清清楚楚,我跑到哪去?而且你手里还有我的身份证。”

黄生摇了摇头:“七十万就过户,风险太大了。万一你拿去抵押贷款怎么办?过户之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我手里就剩一张身份证,有什么用?”

“那这样。”雷弟往前探了探身子;“合同里写清楚,尾款十八万,下月三十号之前付清。如果逾期不付,你有权按银行利率追讨,或者我可以把房子抵押给你,你优先受偿。这些条款都写进合同里,律师见证,具备法律效力。”

黄生沉默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天井里那棵石榴树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石榴树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雷弟没有催他。

他知道黄生在算账。八十八万的价格,在这四个月里没人出过。七十万现款到手,剩下的十八万下个月付清,等于给了他一个月的缓冲期。而对黄生来说,他急着出国,时间比那十八万更值钱。

早一个月拿到七十万,早一个月办理出国手续,早一个月去加拿大跟儿子团聚——这些都比多等一个买家更重要。

而且,雷弟看得出来,黄生是一个体面人。这种体面人,不喜欢跟难缠的买家反复磨价。雷弟给的价格爽快,付款方式虽然特殊,但条款清晰,有法律保障,不是空手套白狼。

黄生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天井的青砖墙面上,烟头在砖面上摁了两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了决心的干脆,“七十万过户,十八万下个月付清。明天下午签合同,我让律师把逾期条款写清楚。”

雷弟点了点头,伸出手。

“成交。”

黄生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不到半秒,伸手握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用了点力气,像是要把这个承诺钉死在手心里。

中介大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头一回见这么谈生意的——一个十八岁的后生仔,三言两语就把一栋八十八万的唐楼拿下来了,还是先过户后付尾款。

阿霞站在雷弟身后,全程没说话,手却一直在偷偷拽着雷弟的衣角,拽得指节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七十万。先付七十万。

她雷哥手里真有这么多钱?

几个人从唐楼出来,黄生锁了卷帘门,朝雷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四个月的重担。

“雷生,明天下午三点,我带律师过来,在那边中介签合同。”黄生拎着公文包,站在唐楼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好。”雷弟说。

黄生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笔挺,步子不快不慢,拎着公文包走在庙街的街上,和周围的市井气息有些格格不入。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中介大叔连声道贺,说了一堆“雷生你真是年轻有为”“这栋楼买得值”“以后发大财别忘了小弟我”之类的废话,也笑嘻嘻地走了。

庙街的街上恢复了安静。

雷弟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

阿霞站在他旁边,手里撑着那把粉色折叠伞,努力举高,想帮他挡太阳。伞面只够到雷弟的眉毛,她踮着脚尖,胳膊举得酸了也不肯放下来。

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举那么高不累吗?”

“不累。”阿霞咬着嘴唇,腮帮子鼓鼓的,“我帮你挡着。”

雷弟伸手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撑着,往她那边倾了倾。伞面把两个人都罩住了,阿霞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凉丝丝的。

“雷哥。”

“嗯。”

“你真的要买那栋楼?”

“合同都约了,你说呢?”

阿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七十万……先付七十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雷弟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说,“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阿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见雷弟脸上那个“别再问了”的表情,又乖乖地把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抠着拇指的皮,抠得发白。

雷弟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观塘大业街。”

阿霞坐进车里,歪着头问:“雷哥,我们去厂房干什么?”

“赚钱。”雷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下个月还要付十八万,不赚哪来的钱?”

阿霞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真。

雷弟没有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系统面板。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菜鸡

能量:4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400

系统等级:4

出租车朝着观塘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庙街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