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来人,去东配殿请昭昭来。”

嬴政这句话传到东配殿的时候,昭昭正在和一碗粟米粥搏斗。

方氏用木勺舀了一口粥凑到她嘴边,奶娃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脸颊鼓成两个圆球,腮帮子的鼓包一上一下地动着,像只存粮的松鼠。

沈知渔嚼了三口,皱眉。

“嬷嬷,粥里没有蜜枣。”

方氏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一大早吃什么蜜枣,先把粥喝了。”

“没有蜜枣就不甜。”

“粟米粥本来就不甜。”

“那为什么要喝不甜的粥?”

方氏:(ˊ˙?˙ˋ)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从袖袋里掏出一颗蜜枣,掰成两半丢进粥碗里,搅了搅。

“祖宗,这是最后一颗了,您省着点吃。”

沈知渔眼睛亮了,抢过碗自己埋头噗噗地喝,小脸埋在碗沿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两根小揪揪。

就在粥喝到一半的时候,殿门外传来内侍的通禀。

“方嬷嬷,王上请小娘子去章台殿说话。”

沈知渔嘴里含着半口粥,眼睛从碗沿后面转过来看了看门口。

方氏接过她手里的碗,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手脚麻利地整了整衣襟和头上的小揪揪。

一边整一边嘴里嘟囔着。

“大清早的叫人,也不让小孩子吃顿安生饭。”

她嘟囔归嘟囔,动作半点不慢,很快就把沈知渔收拾得齐齐整整。

沈知渔被方氏牵着手走出东配殿,沿着回廊往章台殿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个花圃的时候,方氏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在附近。

然后她蹲下来,把沈知渔拢到面前,声音压得又轻又细。

“昭昭,嬷嬷跟你说个事儿。”

沈知渔抬头看着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方氏的表情有点复杂,嘴角含着笑但眼眶又有点红。

“嬷嬷昨儿晚上听内廷司的人闲说了几句,说王上已经决定了,要正式认你做义女,赐嬴姓,入宗谱,封你做公主。”

沈知渔:(ˊ˙Д˙ˋ)

她的大眼睛慢慢瞪圆了,嘴巴也微微张开了一点,配上脸上还没完全擦干净的粥印子,整张小脸写满了呆愣。

这个反应不全是演的。

理智上她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她暗中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推着局面往这个方向走。

但真正听到消息的这一刻,心脏还是重重地跳了一拍。

方氏看她愣住了,以为她没听懂,又解释了一遍。

“就是说,以后你就是大秦的公主了。王上就是你的父王了。”

沈知渔的嘴巴动了一下。

“父王?”

方氏点头,眼眶更红了。

“对,父王。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说你是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了,你是堂堂嬴氏公主,满朝文武见了你都得行礼。”

沈知渔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方氏手腕上的小手。

指甲缝里还有昨天练字沾的墨渍,洗了两遍都没洗干净。

“嬷嬷。”

“嗯?”

“那昭昭以后要叫王上什么?”

方氏被她问得一愣,笑了。

“自然是叫父王呀。”

沈知渔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父王。

又念了一遍。

父,王。

这两个字在她嘴里转了几个来回,味道变来变去的,一会儿像蜜枣一样甜,一会儿又涩得发苦。

上辈子她三岁的时候,亲生父亲就没了。

从小到大她叫过“爸”,叫过“爹”,但都是对着照片叫的。

照片不会回应。

现在有个人要让她叫父王了。

那个人会回应。

沈知渔的鼻头酸了一下,她飞快地用袖子蹭了蹭鼻尖,把那点酸意摁了回去。

“父王。”

她终于出声念了一遍,奶音软糯糯的,尾音还带着一丁点颤。

方氏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赶紧别过头去偷偷擦。

方氏:(ˊ?ˋ;)

“念得真好听。走,嬷嬷带你去见你父王。”

沈知渔嗯了一声,小手重新抓住方氏的手指,两个人沿着回廊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沈知渔忽然停下来。

方氏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沈知渔站在回廊的花影里,阳光从格窗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的小脸上明明暗暗的。

“嬷嬷,昭昭如果做了公主,是不是就能帮更多的人了?”

方氏怔了一下。

“帮人?”

沈知渔的目光穿过回廊的尽头,落在远处高耸的章台殿飞檐上,声音轻轻的。

“就像种田的事一样,昭昭要是有了名分,说的话就能让更多人听见了,对不对?”

方氏没听出这话里有多少分量,只当是小孩子的天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公主殿下说话,谁敢不听。”

沈知渔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跟着方氏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公主的身份是第一步。

有了这层身份,她才有资格在接下来那些真正要命的历史节点上开口。

逐客令只是小试牛刀。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灭不灭得干净,大秦的命数能不能从十五年续到千年万年,全看她能不能稳稳地站在嬴政身边,一步都不退。

沈知渔的小手攥紧了方氏的手指,掌心微微出汗。

她在心里默默地列了一份清单。

第一,农业只是开胃菜。冶铁、水利、军医制度才是真正能改变国力的东西,这些要一件一件地往外放,不能急,急了会引起警觉。

第二,六国暗中的刺杀只会越来越频繁。她需要自保的手段,最好是嬴政身边的近卫力量能分一部分给她。

第三,扶苏还小,但早晚要拉拢。嬴政目前的继承人问题是一颗定时炸弹,赵高在暗处不知道埋了多少根引线。

第四……

沈知渔的脚步在章台殿门口停下了。

抬头看去,高大的殿门在晨光里投下一大片阴影,门楣上的铜兽面衔环泛着冷幽幽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还带着三岁半奶娃的软绵绵,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妥帖地收进了胸腔里。

方氏松开她的手,在门外等着。

沈知渔自己迈着小短腿跨过了章台殿的门槛。

殿里很安静,嬴政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未干。

他抬头看见奶团子迈着小短腿走进来,肉嘟嘟的小脸上还挂着一点粥渍。

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

“过来。”

沈知渔噔噔噔地跑过去,走到案前仰起头看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小肚子微微挺着。

嬴政低头看着她。

沈知渔也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沈知渔先开口了,奶音清清脆脆的,每个字都带着认真到了骨子里的郑重。

“昭昭听嬷嬷说了。”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

“说了什么?”

沈知渔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了弯,声音软得像棉花团子落在地上。

“说昭昭以后可以叫你父王了。”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殿里安静了两息。

他弯下腰,伸手把奶团子捞了上来,放在案面旁边,沈知渔的两条小短腿悬在案边晃悠着。

嬴政的声音低了两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生涩。

“叫一个听听。”

沈知渔歪了歪脑袋,大眼睛眨了三下。

然后她张开两只小手,朝着嬴政伸过去。

“父王。”

嬴政看着那两只朝他伸过来的小脏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