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七年，十二月十五。
巴蜀国，蜀道。
李慕言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峭壁。
“好险的路。”
亲随感叹道，“难怪古人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正因为蜀道难行，巴蜀才能偏安百年。”
李慕言道，“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蜀道难行，既是屏障，也是枷锁。一旦被困在蜀中，想要出来就难了。”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李慕言微微一笑，“走吧，争取天黑之前到锦城。”
锦城，巴蜀国都。
李慕言一行人乔装成商人，进入城中。
“将军，这锦城还挺热闹的。”
亲随道。
“毕竟是天府之国。”
李慕言四处张望，“找个客栈住下，然后打探一下巴蜀朝廷的动向。”
“是。”
当晚，李慕言在客栈中与亲随商议。
“打探到了吗？”
“打探到了。”
亲随道，“巴蜀王王建年事已高，早已不理朝政。现在的巴蜀国，大权掌握在王衍手中。”
“王衍？”
李慕言皱眉，“王建的儿子？”
“对。”
亲随道，“王衍此人贪图享乐，胸无大志。但他身边有一个谋士，叫张格，据说很有才能。这次三国联军的事，就是张格一手策划的。”
“张格……”
李慕言沉吟，“看来，我得从这个张格入手。”
“将军打算怎么做？”
“明天去拜访张格。”
李慕言道，“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不喜欢利益的。”
第二天，李慕言带着礼物，来到张格的府邸。
“这位先生，我家大人不在府中。”
门房道。
“我知道他在府中。”
李慕言微微一笑，“你只需要告诉他一句话：靖安李慕言，求见。他一定会见我的。”
门房狐疑地看了李慕言一眼，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片刻之后，门房匆匆跑出来。
“先生请进！我家大人有请！”
李慕言微微一笑，整了整衣冠，走进府邸。
张格的书房中。
两人相对而坐。
“李将军，久仰大名。”
张格道，“没想到您竟然亲自来了。”
“张先生客气了。”
李慕言道，“我这次来，是想和先生谈一笔生意。”
“生意？”
张格笑了，“李将军是来离间我们的吧？”
李慕言一愣，随即大笑。
“张先生果然聪明。”
“李将军过奖了。”
张格道，“我只是比较了解人性罢了。三国联军看似强大，其实各怀鬼胎。只要稍加挑拨，联盟就会瓦解。李将军来此，肯定是想离间我们。”
“先生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见我？”
李慕言问道。
“因为我也想和将军谈谈。”
张格道，“将军请说，我洗耳恭听。”
“好。”
李慕言道，“我想问先生一个问题：巴蜀国为什么要参加这次联军？”
“因为利益。”
张格直言不讳，“淮南许诺，打下靖安镇之后，巴蜀可以得到汉中之地。”
“汉中？”
李慕言冷笑，“区区汉中，值得巴蜀冒这个险吗？”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李慕言压低声音，“淮南国根本没打算把汉中给你们。”
张格脸色一变。
“将军有什么证据？”
“证据？”
李慕言道，“我问你，淮南国的十万大军，现在驻扎在哪里？”
“在……在汉中。”
张格道。
“对，驻扎在汉中。”
李慕言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格脸色微变。
“意味着淮南国想独占汉中。”
李慕言道，“他们许诺给巴蜀的汉中，其实早就被他们收入囊中了。等三国联军打败我们，淮南国会分给你们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真正的肥肉，他们一口都不会让出来。”
“这……”
张格皱眉，“将军说的有道理，但只是推测，没有证据啊。”
“证据？”
李慕言笑了，“那我给你一个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格。
“这是淮南杨行密写给岭南国主的密信。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在密谋瓜分巴蜀？”
张格接过信，仔细阅读。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封信……是真的？”
“是真是假，先生自己判断。”
李慕言道，“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淮南国和岭南国的联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巴蜀分一杯羹。等他们灭了靖安镇，下一个目标，就是巴蜀。”
张格沉默了。
“先生是个聪明人。”
李慕言道，“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良久，张格抬起头。
“李将军，您想让我做什么？”
“退出联军。”
李慕言道，“只要巴蜀退出联军，淮南和岭南就再也没有能力威胁靖安镇。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各个击破。”
“如果我退出联军，王衍会同意吗？”
“他会的。”
李慕言道，“只要你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一定会同意。你别忘了，王衍虽然贪图享乐，但他不傻。他不会让自己的国家陷入危险之中。”
张格沉吟良久。
“李将军，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太久。”
李慕言道，“我最多给你一天。”
“一天？”
张格皱眉，“这也太短了——”
“先生，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李慕言道，“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你明天还不给我答复，我就当你是我的敌人。”
说完，李慕言站起身，转身离去。
张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李慕言回到客栈，亲随迎上来。
“将军，谈得怎么样？”
“还行。”
李慕言道，“张格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可如果他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换个策略。”
李慕言道，“天下不是只有巴蜀一个国家。巴蜀不行，我就去找岭南。岭南不行，我就去找淮南内部的人。总有一条路是走得通的。”
“将军英明。”
“别拍马屁了。”
李慕言摆摆手，“等消息吧。”
当晚，张格来到王宫，求见王衍。
“大王，我有事要禀报。”
“什么事？”
王衍懒洋洋地问道。
“关于三国联军的事。”
张格道，“臣觉得，我们应该退出。”
“退出？”
王衍坐起身，“为什么？”
张格把李慕言告诉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王衍脸色大变。
“你是说，杨行密想吞并我们？”
“大王，不可不防啊。”
张格道，“杨行密此人，野心勃勃。他早就想一统南方了。这次三国联军，看起来是为了对付靖安镇，实际上是他的幌子。等他灭了靖安镇，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巴蜀和岭南。”
“那怎么办？”
王衍慌了，“我们已经答应加入了，现在退出，会不会得罪杨行密？”
“大王放心。”
张格道，“我们可以假意退出联盟，暗中观望。等靖安镇和淮南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渔翁得利。”
“好主意！”
王衍拍手道，“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一件事，大王。”
张格道，“李慕言想和我们合作。”
“李慕言？”
王衍一愣，“就是靖安镇的那个李慕言？”
“对。”
张格道，“他说，只要我们退出联军，他愿意和我们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李慕言的话能信吗？”
“大王，我们可以信他，也可以不信。”
张格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李慕言和杨行密相比，李慕言更需要一个盟友。只要我们和他签订条约，他就不会轻易得罪我们。”
王衍沉吟良久。
“好。”
他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杨行密知道。”
“臣明白。”
张格拱手道，“臣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李慕言收到了张格的回信。
“将军，成了！”
亲随兴奋道，“巴蜀同意退出联军了！”
“好。”
李慕言微微一笑，“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岭南了。”
与此同时，凌星的车队也抵达了淮南。
“小姐，前面就是邗城了。”
护卫道。
“邗城……”
凌星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的城池。
阔别多年，她又回来了。
“小姐，您打算怎么联络旧部？”
护卫问道。
“直接去。”
凌星道，“我不信，淮南国内就没有一个念及旧情的人。”
“可万一有危险”
“我不怕。”
凌星的目光坚定，“为了慕言，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不怕。”
马车继续前行，向着邗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