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六月初四。
清晨，龙泉镇的街道上热闹起来。
今天是公主抵达后的第一天，按照安排，要带她参观龙泉镇。
云锦负责陪同。
一大早，她就到了将军府门口，等着娜仁托娅。
不一会儿，娜仁托娅出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中原服饰——淡蓝色的襦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玉簪。
“公主这身打扮”云锦眼前一亮，“倒是很适合您。”
“是吗？”娜仁托娅转了个圈，“这是云将军送我的。我试了试，发现比草原的衣服轻便很多。”
“习惯就好。”云锦笑道，“走吧，我带您看看龙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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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了马车，缓缓驶出将军府。
街道两旁，百姓们好奇地张望着。
“快看，公主出来了！”
“哎呀，好漂亮啊！”
“你看你看，公主跟云将军在一起呢！”
娜仁托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街道很宽，两旁是整齐的店铺。有卖布匹的，有卖粮食的，有卖首饰的
热闹非凡。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繁华。”她轻声道。
“那当然，”云锦道，“龙泉镇是青山军治下最大的城镇。这几年发展得很快。”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娜仁托娅好奇地问。
云锦想了想：“主要靠两点——一是发展商业，吸引外地商人；二是治理有方，让百姓安居乐业。”
“治理有方”娜仁托娅点头，“听说李将军很得民心。”
云锦看了她一眼：“公主消息很灵通啊。”
娜仁托娅笑了笑：“来之前，父汗让人收集了青山军的情报。我看过一些。”
“公主倒是有备而来。”
“没办法，”娜仁托娅叹道，“和亲公主，总得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么人吧。”
这话说得倒是坦诚。
云锦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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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集市口停下。
两人下了车，走进集市。
集市里人山人海，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娜仁托娅好奇地东张西望。
“老板，这是什么？”她指着一个摊位上的东西问。
“那是糖葫芦，”云锦道，“用山楂做的，酸酸甜甜，很好吃。”
“糖葫芦？”娜仁托娅眨眨眼，“我尝尝。”
云锦买了一串递给她。
娜仁托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看着她像孩子一样开心的样子，云锦忍不住笑了。
这公主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首饰摊前，娜仁托娅停下了脚步。
“这些首饰好漂亮。”她拿起一支银簪，“跟我们草原的不一样。”
“是中原的风格，”云锦道，“公主喜欢的话，可以买一支。”
娜仁托娅摇摇头：“不了。父汗说过，收了别人的礼物就要欠人情。”
云锦一愣，随即笑道：“公主倒是自律。”
娜仁托娅放下银簪，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云将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公主请说。”
“你恨我吗？”
云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娜仁托娅看向她，“我来这里，意味着要跟你们分享将军。你不恨我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云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说不恨是假的。”
娜仁托娅点头：“我就知道。”
“但是，”云锦话锋一转，“恨归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为什么？”
“因为我是青山军的女帅，”云锦道，“我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大局。联姻对青山军有利，所以我支持。”
娜仁托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云将军是个了不起的人。”
“没什么了不起，”云锦苦笑，“只是没得选罢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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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时，她们来到了一家酒楼。
“公主，尝尝这里的菜吧，”云锦道，“这家酒楼的招牌是红烧肉，很有名的。”
娜仁托娅点头：“好。”
两人上了二楼，要了一个雅间。
菜很快就上来了。
娜仁托娅看着桌上的红烧肉，有些犹豫。
“怎么了？”云锦问。
“没什么，”娜仁托娅拿起筷子，“只是不太习惯用筷子。”
“公主不会用筷子？”
“会用，但不太熟练。”娜仁托娅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
云锦笑道：“看来公主跟中原口味很合得来。”
娜仁托娅笑了笑，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云将军，”她认真地说，“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明月将军，”娜仁托娅道，“昨天接风宴上，她没有来。我听说她也是草原人？”
云锦的表情变得微妙。
“公主怎么知道？”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娜仁托娅道，“明月将军，原名是不是托娅·巴图？”
云锦心里一惊。
托娅·巴图——那是明月在草原时的名字。
这个公主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公主消息很灵通。”她沉声道。
娜仁托娅叹了口气：“云将军，我知道，明月将军不喜欢我。”
云锦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她不想我留在这里，”娜仁托娅继续道，“但我想说我不想跟她争什么。”
“不争？”
“对，”娜仁托娅点头，“我来这里，是为了草原。为了父汗。不是为了抢走将军。”
云锦看着她：“那公主想怎样？”
娜仁托娅想了想：“我想跟明月将军谈谈。解开误会。”
云锦摇头：“恐怕很难。她不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云锦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是草原公主，而她是逃到中原的草原人”吧？
“算了，”娜仁托娅看出了她的为难，“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吃饭吧。”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
云锦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这公主确实跟想象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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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人回到将军府。
刚进大门，就看到李慕言迎了上来。
“回来了？”他问，“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云锦道，“龙泉镇公主很喜欢。”
娜仁托娅点头：“是啊，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李慕言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娜仁托娅会觉得无聊，或者会跟云锦起冲突。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对了，”娜仁托娅忽然道，“将军，今晚有空吗？”
李慕言一愣：“公主有什么事？”
“我想请教将军一些问题，”娜仁托娅道，“关于中原的，关于青山军的。”
李慕言想了想，点头：“好。晚上书房见。”
娜仁托娅行了一礼：“多谢将军。”
她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云锦忽然问：“慕言，你觉得她怎么样？”
“怎么样？”
“对她的印象。”
李慕言沉吟片刻：“她是个坦荡的人。说话直接，不绕弯子。跟草原人很像。”
云锦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她顿了顿，又道：“但也正因为坦荡她让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她太真诚了。”云锦叹道，“真诚的人，有时候比虚伪的人更难对付。”
李慕言不解：“为什么？”
云锦摇摇头，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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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书房里。
李慕言和娜仁托娅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将军，”娜仁托娅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李慕言端茶的手一抖。
这公主又来了。
“公主，”他放下茶杯，“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
“我知道，”娜仁托娅道，“但我想听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
“对，”娜仁托娅看着他，“不是因为什么政治考量，也不是因为什么大局为重。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慕言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他已经有三个老婆了，不想再添第四个？
说他不想伤害云锦、司徒凌星和明月？
还是说他隐隐觉得，这个公主来的目的，不那么简单？
“公主，”他缓缓道，“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已经有了三位夫人，”李慕言道，“她们跟了我很多年，陪我出生入死。我不能为了利益，伤害她们。”
娜仁托娅点头：“我理解。”
“你理解？”
“对，”娜仁托娅道，“如果将军是为了利益才娶我，那他就不值得我喜欢。”
李慕言一愣：“什么？”
娜仁托娅笑了：“将军，你以为我是来抢人的吗？”
“难道不是？”
“不是，”娜仁托娅摇头，“我是来看看的。看看这里的人，看看这里的生活。如果我觉得好我就留下。如果我觉得不好我会回草原。”
李慕言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真的这么想？”
“对，”娜仁托娅道，“父汗想让我联姻，但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嫁人。所以我跟他约定——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再决定要不要留下。”
“三个月？”
“对，”娜仁托娅道，“这三个月，将军可以把我当成朋友，或者当成客人。不用有任何压力。”
李慕言松了口气。
“公主想得很周到。”
“别叫我公主了，”娜仁托娅笑道，“叫我娜仁吧。咱们是朋友了。”
李慕言点头：“好。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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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院里。
云锦和司徒凌星在散步。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云锦问。
司徒凌星想了想：“她确实跟想象的不一样。”
“对，”云锦点头，“她很真诚。但也正因为真诚让我更担心了。”
“为什么？”
“因为真诚的人，如果被伤害了会更加痛苦。”云锦叹道，“如果最后慕言真的不娶她她会怎么样？”
司徒凌星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也没想过。
“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吧。”她轻声道。
云锦点头：“是啊。希望一切都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