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风带着秦淮河的水汽,轻轻拂过秣陵城。
庭园中,李肃赤着上身,手中一杆大枪舞得虎虎生风,汗珠顺着他结实的脊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蒸发无踪。
李璟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父亲练武。
自从得知吕布最终北上投奔袁绍而非前来江东的消息后,李肃便以练武来排解。
“父亲。”待李肃一套枪法练完,李璟递上汗巾。
李肃接过,随意抹了把脸,虎目中虽有一丝遗憾,却已不复之前的郁结。
“奉先既已选择北上,便由他去吧。”他声音洪亮,似是说服儿子,也似是说服自己。
“他那性子,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袁本初势大,正合他意。来了江东,反要受我等约束,未必快活。”
李璟点头,他理解父亲对故友的那份情谊,也明白吕布这等枭雄绝难真正屈居人下。
“奉先叔父勇冠天下,此去河北,定能搅动一番风云。只是……”他顿了顿,“袁绍麾下派系林立,颜良文丑皆骄横之辈,恐难容人。”
“那是他的选择了。”李肃摆摆手,将大枪掷给一旁的亲卫,穿上衣袍。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倒是北边如今乱成一锅粥,往后有热闹瞧了!”
想通了这一点,李肃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那点因吕布未能前来而产生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兵马操练上,眼神锐利。江东的内部整合已初见成效,但外界的风云变幻,从未停歇。
与此同时,中原大地正经历着一场剧变。
兖州刺史刘岱贸然出击百万青州黄巾,兵败身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
兖州无主,百万黄巾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州郡震恐,士民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陈留太守张邈、其弟张超以及兖州名士陈宫等人,审时度势,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他们摒弃了朝廷新任命的兖州刺史金尚,一致推举此时正屯兵东郡、颇有威名的曹操接手兖州,领导军民共抗黄巾。
东郡治所,濮阳城。
曹操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张邈、陈宫等人,以及他们带来的文书,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他身材不算高大,面容也谈不上英俊,但站在那里的气势,却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
“孟卓(张邈字),公台(陈宫字),诸位如此信重于操,操……感激不尽!”曹操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和力量,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曹公不必多礼!”陈宫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诚恳,“如今兖州危如累卵,百万黄巾肆虐,百姓倒悬!刘公山(刘岱字)轻敌败亡,州中无主,若无人挺身而出,整合力量,兖州必遭涂炭!”
“曹公能征善战,体恤民情,乃是我等眼中,挽救兖州于水火的唯一人选!”
张邈也叹道:“孟德,你我旧交,知你大才。值此危难之际,万勿推辞!”
曹操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向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却异常坚定的文士:“志才,你以为如何?”
戏忠,字志才,这位被曹操倚为心腹的谋主,此刻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他斩钉截铁地道:“明公!此乃天赐良机!”
“兖州四战之地,得兖州便可西窥司隶,北拒冀州,南压豫徐!张孟卓、陈公台等兖州士人倾心相投,名正言顺!若取兖州,则霸业之基成矣!岂能犹豫?”
另一侧,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程昱也沉声道:“志才所言极是。黄巾虽众,然缺乏组织,号令不一,破之不难。难在战后如何安抚收纳,将其化为己用。此诚危机并存之局,亦是明公崛起之始!”
曹操的目光又扫过神色激动的张邈、陈宫,以及麾下跃跃欲试的夏侯惇、曹仁等将领。
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好!既然诸君不弃,操便当仁不让!即刻传令,整军备战,迎击黄巾,卫我兖州!”
决议既定,曹操立刻接受了张邈、陈宫等人的推举,领兖州刺史,另一方面,迅速调兵遣将,亲自率领精锐,迎战气势汹汹的青州黄巾。
战事并非一帆风顺。黄巾军人多势众,初期给曹军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但在曹操的巧妙指挥和戏忠、程昱、陈宫等人的出谋划策下,曹军屡出奇兵,抓住黄巾军缺乏后勤、组织涣散的弱点,连战连捷。
最终在寿张以东。曹操竟以弱胜强,大破青州黄巾主力,收降卒三十余万,人口百余万!
这是一个足以令天下任何诸侯为之眼红心跳的数字。
曹操从中遴选其精锐健壮者,编练成军,号曰“青州兵”。
自此,曹操不仅拥有了兖州这块四战之地的地盘,更一跃而拥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实力暴涨!
而妥善安置百万人口,也使得兖州的人力物力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和增强。
一时间,曹操名声大噪,威震中原,正式以一方诸侯的身份,登上了波澜壮阔的历史舞台。
几乎就在曹操收编青州兵、稳固兖州的同时,河北邺城,冀州牧袁绍的府邸内,也迎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
为首者,正是出身颍川荀氏,被誉为“王佐之才”的荀彧,荀文若。
他带着族侄荀攸,以及好友郭嘉,风尘仆仆,前来投奔。
袁绍闻讯,亲自出府相迎,礼数极为周到。
他本就以礼贤下士闻名,对于荀彧这样海内闻名的大才来投,更是喜出望外。
府中宴席之上,袁绍高踞主位,满面春风:“文若先生、公达(荀攸字)、奉孝(郭嘉字)远来辛苦!能得三位大才相助,实乃绍之幸事,河北之福!”
荀彧举止雍容,言辞得体:“明公四世三公,海内人望,如今坐拥冀州,兵精粮足,乃安定天下之不二人选。彧等不才,愿效微劳,助明公匡扶社稷。”
荀攸沉默寡言,只是在一旁微微颔首。
而年纪最轻的郭嘉,则是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自顾自地品着酒,目光却偶尔扫过袁绍及其麾下谋臣如逢纪、郭图等人,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袁绍与荀彧相谈甚欢,从天下大势谈到经学典籍,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然而,当话题逐渐转向具体军政方略时,袁绍时而询问荀彧,时而又转头与逢纪、郭图商议,显得有些犹豫难决。
席间,郭嘉偶尔提出一两个看似跳脱却切中要害的问题,袁绍虽笑着回应,却并未深入探讨。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袁绍为荀彧三人安排了宽敞的宅院,极尽优待。
是夜,荀攸来到荀彧房中,低声道:“叔父,袁公外表宽厚,内多猜忌,好谋而无断,虽礼遇我等,然恐难尽用其才。”
荀彧望着窗外邺城的灯火,默然片刻,轻轻一叹:“且行且看吧。河北之地,终究是如今最有希望稳定北方的力量。”
而在另一间客房内,郭嘉自斟自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自语:“袁本初……非真主也。只是,这天下虽大,我郭奉孝的明主,又在何方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南方向,那里,是日渐繁华的秣陵。
北地风云激荡,群雄并起,新一轮的合纵连横与激烈碰撞,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