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在文明科技大厦顶层的全景大厅举行。全球三百家媒体的镜头聚焦在舞台中央，但主角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指向上午九点五十九分。主持人已经开始擦汗，台下响起不耐烦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不是停电，是某种精密的控制——大厅陷入绝对的黑暗，连应急指示灯都熄灭了。惊呼声刚起，舞台中央亮起一束光。
光束下，林凡站在那里，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三样东西：一根银色的细丝，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管，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诸位，早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遍大厅，平静得不像是要发布改变世界的技术，倒像是介绍早餐菜单。
“今天，文明科技将发布三项技术。”
他举起那根银色细丝。细丝在光束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的角度反射出一点微光。
“第一项，室温超导材料‘昆仑丝’。”
台下响起压抑的惊呼。室温超导——物理学界的圣杯，被追逐了上百年，从未真正实现。
“零电阻，临界温度二十五摄氏度，临界磁场五十特斯拉。”林凡念出参数，语气像在念菜市场标价，“每米成本，大约五元人民币。”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开始往前挤，保安不得不拉起警戒线。
“第二项。”林凡举起那块黑色芯片。芯片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量子计算原型机‘星门一号’的核心处理器。一千量子比特，相干时间三十分钟，保真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这次连惊呼都没有了——因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目前全球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只有一百二十七量子比特，相干时间不到一分钟。这一下，直接跃升了一个数量级。
“第三项。”林凡举起玻璃管，轻轻摇晃，里面的金色液体泛起涟漪。
“基于古医学理论开发的基因修复疗法‘归元液’第一阶段成果。目前可修复二十七种基因缺陷导致的罕见病，临床试验治愈率……百分之百。”
他顿了顿，补充道：“单次治疗成本，控制在十万元以内。”
沉默。
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整个大厅爆炸了。记者们不顾一切地往前冲，问题像炮弹般砸来：
“技术来源是什么？！”
“专利申请了吗？！”
“什么时候量产？！”
林凡抬起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技术来源，是文明科技的自主研发。专利申请中。量产时间……”他看向镜头，“取决于这个世界的接受速度。”
“至于更具体的问题——”
他放下三样东西，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也暴露在三百个镜头前。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所有技术，优先供应中国市场。出口需要特别许可，许可条件……我们说了算。”
“第二，文明科技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资、并购、技术交换。我们自给自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直视主摄像机的镜头，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看向全世界。
“科技，应该用来造福人类，而不是制造壁垒。所以，这三项技术的全部原理、全部数据，将在三个月后，以开源形式向全球公开。”
“任何人，任何国家，任何公司，都可以免费使用、研究、改进。只有一个条件：不得用于军事目的。”
“如果违反……”林凡顿了顿，“我们会知道，也会让违反者付出代价。”
说完，他转身走下舞台。任凭身后的惊呼、质疑、喝彩响成一片，再也没有回头。
发布会只持续了七分钟。
但接下来的七个小时，整个世界都沸腾了。
华尔街，科技股集体暴跌。那些昨天还被追捧为“未来希望”的公司，在昆仑丝、星门一号、归元液的阴影下，变得一文不值。
硅谷，工程师们挤在屏幕前，一遍遍回放发布会的录像，试图从林凡的每个表情、每句话里找出破绽。但他们找不到——因为那三项技术，第二天就出现在预印本网站上，附带着详细的论文和实验数据。
全都是真的。
白宫紧急召开国家安全会议。中情局的报告显示，文明科技在过去六个月里，没有进口任何特殊原料，没有挖角任何顶尖人才，甚至没有进行大规模融资。那些技术就像凭空变出来的。
“就像……有人把答案直接塞到了他们手里。”中情局局长在会议上说。
但他永远猜不到，那个“有人”，来自另一个世界。
当晚，文明科技大厦顶层，林凡独自走进一间特殊的实验室。
这里没有仪器，没有电脑，只有一个简朴的木质祭台。祭台上供奉着三样东西：一块昆仑山的碎石，一卷泛黄的手抄经卷，还有一盏长明灯。
经卷是萧清月亲手抄写的《格物要义》第一卷。灯光下，她的字迹娟秀而有力：
“……格物之道，首在诚心。心诚则理明，理明则物格……”
林凡点燃三炷香，插在祭台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实验室的无尘空气中勾勒出奇异的轨迹。
“清月，”他轻声说，“今天的发布会，你看到了吗？”
当然没有回答。但林凡知道，在昆仑山的那边，她一定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也许是星门微弱的信号，也许是冥冥中的感应。
“室温超导的技术基础，来自大周工匠改进的青铜冶炼工艺。你们发现的那种‘青金矿’里，有某种特殊的晶体结构……”
他对着青烟诉说，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量子计算机的算法，借鉴了《九章算法》里的‘大衍求一术’。你们九百年前就研究透的数学问题，我们这边直到最近才重新发现……”
“至于基因疗法……那些《昆仑本草》里记载的药方，配合现代基因编辑技术，产生了奇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每一项突破，都有你们的贡献。我只是……把两个世界的智慧，拼在了一起。”
香火静静燃烧。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
林凡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就是上次实验传过来的那枚，已经斑驳的乾元通宝。他用丝线把它穿起来，挂在祭台前。
“还有六个小时。”他对着铜钱说，“六个小时后，星门就完全开启了。如果……如果我能回去……”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回去的代价，他已经知道了。时空熵增，世界不稳定，可能引发的灾难……吴健雄的最新报告，他通过加密信道收到了。
但他还是要回去。
就像萧清月赌上一切要接他回家一样，他也要赌上一切回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雨薇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林总，《时代》周刊的电话。他们想确认，您是否接受‘年度人物’的提名。”
“拒绝。”林凡头也不回。
“还有诺贝尔奖委员会……”
“全部拒绝。”
“可是……”
“荣誉不重要。”林凡转过身，看着苏雨薇，“重要的是时间。还有六个小时，我需要绝对安静。”
苏雨薇点点头，准备离开，但又停下。
“林总，那个祭台……是给谁的？”
林凡沉默了很久。香火的青烟在他脸前缭绕，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给一个……等我回家的人。”他最终说，“等了四十六年的人。”
苏雨薇的心狠狠一揪。她想起父亲病房外，林凡说“她比我生命更重要”时的眼神。想起他偶尔在实验室睡着时，喃喃的梦话：“清月……等我……”
“她会等到吗？”她轻声问。
“会。”林凡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我一定会回去。”
苏雨薇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长明灯火焰跳动的光影。
林凡跪在祭台前，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忆——不是回忆发布会上的风光，不是回忆全球的震动。
他回忆四十六年前，昆仑山脚下那个小院里，萧清月给他熬药的炉火。回忆儿子林启华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温度。回忆大周第一台差分机启动时，工匠们震天的欢呼。
那些记忆，就像这香火的青烟，虽然缥缈，但从未消散。
而现在，两个世界的智慧，终于在他的手中汇合。
室温超导，量子计算，基因疗法——每一项，都将在人类文明史上留下深深的烙印。但只有他知道，这些烙印里，有一半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那些在历史中从未被记载的、伟大的人们。
来自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臣民。
来自那个他亲手参与建立，却又不得不离开的文明。
“等我。”他对着祭台，对着铜钱，对着那卷手抄经卷，轻声说。
“这次，我真的要回家了。”
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而在更远的北方，昆仑山的方向，星门的光芒正在越来越亮。
六个小时。
倒计时开始。
两个世界的命运，即将在这一刻交汇。
而交汇的中心，是这个跪在祭台前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心里装着跨越时空的思念。
肩上扛着两个文明的希望。
香火燃尽，灰烬落在香炉里，像时间的尘埃。
而时间，正在流向那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