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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队伍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京城。

李元芳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一辆辆囚车,武承嗣、丘静、武崇训等人分别关在不同的囚车里,每辆囚车四周都有千牛卫严密看守。再后面是马中官和他的禁军队伍。

一路上还算太平,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李元芳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武承嗣在京城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说不定会有人来劫囚。所以他让八大军头轮流值守,日夜警戒。

京城越来越近。远远的,已经能看见高大的城墙。

马中官催马来到李元芳身边,笑道:“李将军,这一路辛苦你了。等进了城,咱家请你们喝酒。”

李元芳道:“马公公客气了。这是卑职分内的事。”

马中官道:“李将军,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李元芳道:“这个卑职不敢妄猜。陛下自有陛下的决断。”

马中官点点头,道:“说得是。不过咱家琢磨着,武承嗣毕竟是陛下的亲侄,陛下未必下得去手。倒是那个丘静,还有武崇训,怕是凶多吉少。”

李元芳没接话。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到了城门口。城门官早就在那儿等着,见马中官来了,赶紧迎上来,道:“马公公,您回来了。陛下有旨,让您直接把人犯押到大理寺,先关起来,等候审讯。”

马中官道:“知道了。”

队伍穿过城门,进了京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看见囚车里的武承嗣,纷纷议论起来。

“那不是魏王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是谋反,在幽州被抓的。”

“魏王谋反?不会吧,他是陛下的亲侄啊。”

“亲侄怎么了?亲侄谋反也得抓。”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李元芳骑着马,目不斜视,带着队伍穿过街道,来到大理寺门口。

大理寺卿张柬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是狄仁杰的好友,也是朝中难得的正直官员。

见队伍来了,张柬之迎上来,道:“马公公,辛苦了。”

马中官道:“张大人,人犯都在这儿了。您点一点。”

张柬之道:“好。”他走到囚车前,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武承嗣时,武承嗣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道:“张柬之,你少得意。本王是被人陷害的,等见了陛下,自有分晓。”

张柬之道:“魏王,是不是陷害,大理寺会查清楚的。您放心,本官一定秉公办理。”

武承嗣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张柬之又走到丘静面前。丘静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道:“张大人,久仰。”

张柬之道:“你就是丘静?”

丘静道:“正是。”

张柬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在幽州做的事,本官都听说了。好手段。”

丘静道:“张大人过奖。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张柬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后走。

武崇训看见张柬之,赶紧道:“张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是武承嗣逼我做的!您要给我做主啊!”

张柬之道:“武公子,是不是冤枉,大理寺会查清楚。你安心等着吧。”

武崇训还想说什么,张柬之已经走过去了。

点完人犯,张柬之对马中官道:“马公公,人犯本官收下了。您回去复命吧。”

马中官道:“好。张大人,咱家走了。”

马中官带着禁军走了。张柬之对李元芳道:“李将军,阁老在幽州可好?”

李元芳道:“回张大人,阁老一切安好。他让卑职转告您,这些人犯的案子,牵扯甚广,请您务必仔细审理。”

张柬之道:“本官明白。李将军一路辛苦,先去驿馆歇息吧。等本官安排好人犯,再跟你细谈。”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带着八大军头和千牛卫的兄弟们,去了驿馆。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进宫面圣。

武则天在御书房召见了他。李元芳跪下行礼,道:“臣李元芳,参见陛下。”

武则天摆摆手,道:“起来吧。怀英在幽州怎么样?”

李元芳道:“回陛下,阁老一切安好。他让臣给陛下带了一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狄仁杰的信,双手呈上。旁边的太监接过来,转呈给武则天。

武则天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她把信放下,道:“怀英信上说,幽州的案子已经查清,主谋是武承嗣,参与者有丘静、武崇训等人。他还说,丘静自称是李唐宗室的后人,二十年前被武承嗣灭门,他活下来是为了报仇。”

李元芳道:“是。阁老让人查过,丘静的身世确实如此。”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道:“二十年前……那件事,朕还记得。”

李元芳不敢接话。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当年,有人告发李唐宗室的一支要谋反,朕派人去查,结果发现他们确实在私藏兵器,密谋造反。朕一怒之下,下令诛其满门。那件事,是武承嗣经手的。”

她顿了顿,又道:“现在想来,那些兵器,那些谋反的证据,说不定就是武承嗣栽赃的。朕当时太信任他了,没有细查。”

李元芳道:“陛下,阁老说,丘静的话也不能全信。他说丘静帮武承嗣做事,不只是为了报仇,还有别的目的。”

武则天转过身,道:“什么目的?”

李元芳道:“阁老说,他还没来得及查出来。但他觉得,丘静这个人,比武承嗣更危险。”

武则天点点头,道:“怀英看人,一向很准。那个丘静,确实不简单。”

她走回案前,坐下,道:“元芳,你回去告诉怀英,让他尽快回京。幽州的案子虽然查清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朕需要他在身边。”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退出御书房,回了驿馆。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一直待在京城,等着狄仁杰回来。他每天去大理寺,看看审讯的进展。张柬之对他很客气,把审讯的情况都告诉他。

武承嗣还是死不开口。不管张柬之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话。张柬之把那些信拿出来,他也不认,说那些信是伪造的。张柬之把丘静等人的口供拿出来,他也不认,说那些人是在诬陷他。

张柬之没办法,只能先把他的案子放着,审其他人。

武崇训倒是招得快。他把所有事都推到了武承嗣身上,说自己是被胁迫的,要是不从,武承嗣就会杀他全家。张柬之问他有什么证据,他说不出来,只是哭哭啼啼地求饶命。

丘静的审讯,最有意思。

张柬之问他:“你帮武承嗣做事,是为了报仇?”

丘静道:“是。”

张柬之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发他?为什么要帮他杀那么多人?”

丘静道:“告发他?张大人,您以为告发有用吗?他是陛下的亲侄,是魏王,是文昌左相。我一个无名小卒,拿什么告发他?那些信,我要是交出去,说不定还没到陛下手里,就被他的人截了。到时候,死的是我。”

张柬之道:“所以你就在幽州布局,等他自己跳进来?”

丘静道:“对。我要让他自己暴露,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真面目。这样,陛下就保不了他了。”

张柬之道:“那你杀的那些人呢?那些无辜的官员呢?他们该死吗?”

丘静道:“他们不无辜。他们都是武承嗣的人,都帮武承嗣做过事。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不比死在我手里的少。”

张柬之道:“那你呢?你杀的人,不比他们少。”

丘静笑了,道:“所以我也是该死的人。张大人,您不用替我开脱。我做的事,我认。该杀该剐,我接着就是。”

张柬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道:“带下去。”

丘静被带走了。

李元芳把审讯的情况写信告诉狄仁杰。狄仁杰回信说,他很快就回京,让李元芳耐心等着。

又过了五天,狄仁杰终于回到了京城。

他是带着狄如燕和曾泰一起回来的。王孝杰留在幽州,暂时代理都督府的政务。八大军头除了沈涛留在幽州养伤,其余的都跟着回来了。

狄仁杰先回家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进宫面圣。

武则天在御书房见了他。一见面,她就道:“老狐狸,你终于回来了。”

狄仁杰笑道:“陛下,臣不过是去幽州查了个案子,怎么就成了老狐狸了?”

武则天也笑了,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来来来,坐下说话。”

狄仁杰坐下,道:“陛下,幽州的案子,臣已经写成奏折,呈给陛下了。不知陛下看了没有?”

武则天点点头,道:“看了。你写得详细,朕看得也明白。武承嗣谋反,证据确凿,这个没得说。但那个丘静,你怎么看?”

狄仁杰道:“臣觉得,丘静的话,不能全信。”

武则天:“哦?为什么?”

狄仁杰道:“他说他帮武承嗣做事是为了报仇,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臣查过他的底细,发现他这些年升迁得很快,从一个边境小吏,做到幽州都督府长史,只用了十几年。这中间,他做了很多事,得罪了很多人,也杀了不少人。如果他只是为了报仇,完全不用这么麻烦。他完全可以拿着那些信,找个机会告发武承嗣。就算告发不成,也可以远走高飞,何必留在幽州,帮武承嗣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武则天点点头,道:“有道理。那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狄仁杰道:“臣还没有查出来。但臣有一种感觉,丘静这个人,很不简单。他比武承嗣聪明,比武承嗣隐忍,比武承嗣更懂得审时度势。他帮武承嗣做事,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借武承嗣的势,往上爬。等爬到了足够高的位置,他就会反过来,把武承嗣踩在脚下。”

武则天目光一凝,道:“你的意思是,他想取代武承嗣?”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但他要取代的不是武承嗣一个人,而是武承嗣代表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是陛下的亲信,是朝中的权臣,是可以左右朝局的人。”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道:“这样的人,朕不能留。”

狄仁杰道:“陛下,现在还不能杀他。臣还有很多事要问他。而且,他手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底牌。杀了他,那些底牌就没了。”

武则天点点头,道:“好。那他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审,就怎么审。朕只要结果。”

狄仁杰道:“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狄仁杰直接去了大理寺。

张柬之正在审案,听说狄仁杰来了,赶紧迎出来。两人见面,互相行了礼,然后进了内堂说话。

张柬之道:“阁老,您可算回来了。那个丘静,本官审了好几次,每次都说得滴水不漏,找不出什么破绽。但本官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狄仁杰道:“元芳都跟我说了。我这次来,就是想亲自审审他。”

张柬之道:“好。本官这就安排。”

不一会儿,丘静被带了出来。

他看见狄仁杰,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道:“阁老,您来了。”

狄仁杰道:“丘静,坐。”

丘静坐下,看着狄仁杰,道:“阁老是想亲自审我?”

狄仁杰道:“不是审,是聊聊。”

丘静道:“聊什么?”

狄仁杰道:“聊聊你这个人。”

丘静笑了,道:“我这个人有什么好聊的?”

狄仁杰道:“很多。比如,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丘静道:“阁老,这些我都跟张大人说过了。我是李唐宗室的后人,我帮武承嗣做事是为了报仇,我手里没有底牌。您不信,我也没办法。”

狄仁杰道:“丘静,你不用跟本阁打马虎眼。本阁查案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说的话,有七分真,三分假。那七分真,本阁信。那三分假,本阁要问清楚。”

丘静道:“阁老请说。”

狄仁杰道:“你说你是李唐宗室的后人,这个本阁查过,是真的。你说你家人被武承嗣杀了,这个也是真的。但你说你帮武承嗣做事是为了报仇,这个本阁不信。”

丘静道:“为什么?”

狄仁杰道:“因为你要真想报仇,早就可以报。你手里有那些信,随便找个人递上去,武承嗣就完了。就算递不上去,你也可以找个机会刺杀他。你武功不弱,身边又有‘蝎子’那样的杀手,杀他不成问题。但你为什么没做?”

丘静沉默。

狄仁杰继续道:“因为你不想杀他。你留着他,是为了利用他。他是一棵大树,你在这棵大树下面,可以乘凉,可以往上爬。等他这棵大树倒了,你就可以取而代之。对不对?”

丘静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道:“阁老果然厉害。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

狄仁杰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丘静道:“阁老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想杀武承嗣。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死了,我那些信就没了用处。他活着,我就可以用那些信要挟他,让他帮我做事。这些年,我就是这么做的。他让我当长史,让我帮他谋划那些事,我就帮他做。但我也留了后手,那些信,就是我的后手。”

狄仁杰道:“那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丘静道:“阁老,您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我想当官,想当大官,想当那种可以左右朝局的大官。因为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我看见那些当官的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我想,要是我也是当官的,我爹娘就不会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活了下来,改了姓,考了功名,一步步往上爬。我发现自己很聪明,很会看人,很会做事。我帮武承嗣做事,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什么,而是因为我可以借他的势。他需要我这样的人,我也需要他这样的靠山。我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狄仁杰道:“那白骨案呢?那六个人,是你杀的吧?”

丘静道:“是。但他们该死。他们都是武承嗣的人,都在帮武承嗣做事。而且,他们知道得太多了。不杀他们,武承嗣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狄仁杰道:“那柳如是呢?红拂呢?”

丘静道:“柳如是不是我杀的。她是被武承嗣的人杀的。她跑得太快,知道得太多,武承嗣容不下她。红拂是被我的人杀的。她手里有名单,不杀她,名单就会落到您手里。”

狄仁杰道:“但名单还是落到本阁手里了。”

丘静笑了,道:“那是我故意的。我让人去杀红拂,不是为了抢名单,而是为了让您拿到名单。您拿到名单,就会去抓那些人。那些人被抓,武承嗣就会着急,就会亲自来幽州。他一来,我的计划就完成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丘静道:“我的计划,就是让武承嗣暴露。他以为我在帮他,实际上我在给他挖坑。那些信,那些兵器,那些人证,都是我故意留下的。您查到的东西,都是我让您查到的。您抓的那些人,都是我让您抓的。您以为您在查案,实际上您只是在按我的剧本走。”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丘静道:“因为我要让武承嗣死。他死了,我就可以取代他的位置。但我不能亲手杀他,杀了他是犯上作乱,是要被杀头的。我只能借您的手,借陛下的手,光明正大地杀他。这样,我不仅没有罪,还有功。您明白吗?”

狄仁杰道:“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会暴露?”

丘静道:“想过。但我不怕。我做的事,每一件都有理由。我帮武承嗣做事,是身不由己。我杀那些人,是替天行道。我留那些信,是为了以防万一。只要我不承认,谁能说我是故意的?”

狄仁杰道:“你承认了。”

丘静笑了,道:“我跟您承认,是因为您聪明,瞒不过您。但到了陛下面前,我不会承认的。我只会说,我是被武承嗣胁迫的,我是不得已的。那些信,是我留着保命的。那些人,是武承嗣让我杀的。我有什么办法?”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丘静,你确实很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丘静道:“什么事?”

狄仁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但总有你算不到的地方。”

丘静道:“什么地方?”

狄仁杰道:“比如,‘蝎子’。”

丘静脸色微微一变。

狄仁杰道:“‘蝎子’是你的人,他帮你杀了很多人。但他也是人,也有软肋。你以为他会一直替你卖命吗?”

丘静沉默。

狄仁杰道:“本阁已经派人去抓他了。等抓到他,他的口供,就是你的催命符。”

丘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狄仁杰,道:“阁老,您抓不到他的。他早就跑了。”

狄仁杰道:“跑了?跑哪儿去了?”

丘静道:“不知道。但他跑了,您就找不到他了。没有他的口供,您拿我没办法。”

狄仁杰道:“是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卫道:“把那个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被押了进来。他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但眼中还带着凶光。正是“蝎子”。

丘静看见他,脸色大变,道:“你……你怎么……”

蝎子看着他,道:“丘大人,对不住了。我跑不掉了。”

丘静道:“你……你不是跑了吗?”

蝎子道:“跑了,又被抓回来了。狄阁老的人,比我想象的厉害。”

狄仁杰道:“蝎子,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蝎子看着丘静,沉默了片刻,道:“丘大人,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对我也算不错。但到了这一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转向狄仁杰,道:“阁老,我招。丘静让我杀的所有人,我都记着。他让我杀白骨案那六个人,我就杀了。他让我杀红拂,我就杀了。他让我杀那些不听话的人,我都杀了。他还让我盯着武承嗣,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他说,等武承嗣死了,他就是新的魏王。”

丘静脸色铁青,道:“蝎子,你胡说!”

蝎子道:“我没胡说。你让我盯着武承嗣,不就是想等他死了之后取代他吗?你说过,武承嗣是个蠢货,只配给你当垫脚石。你还说,等你在幽州的布局完成,你就可以进京,当宰相,当王爷。这些话,你都忘了?”

丘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狄仁杰看着他,道:“丘静,你还有什么话说?”

丘静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疯狂。

“好!好!狄仁杰,你果然厉害!我算来算去,没算到你这么快就抓到蝎子。我输了,彻底输了。”

狄仁杰道:“你不是输给本阁,你是输给自己。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可以玩弄所有人。但你忘了,人算不如天算。”

丘静点了点头,道:“说得对。人算不如天算。我认了。”

他站起身,伸出双手,道:“阁老,带走吧。”

狄仁杰挥了挥手,守卫上前,把丘静押了下去。

蝎子也被带了下去。

张柬之走过来,道:“阁老,您什么时候抓到蝎子的?”

狄仁杰道:“昨天。李元芳带着人在城外蹲守了两天,终于把他抓住了。”

张柬之道:“阁老神机妙算。”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是神机妙算,是碰运气。本阁一直让人盯着丘静的府邸,蝎子藏身的地方,就是从丘府的一个仆人嘴里问出来的。也算是运气。”

张柬之道:“阁老,现在丘静也招了,武承嗣也抓了,这案子是不是可以结了?”

狄仁杰道:“还不行。还有一个人没抓到。”

张柬之道:“谁?”

狄仁杰道:“武承嗣背后的那个人。”

张柬之一愣,道:“武承嗣背后还有人?”

狄仁杰道:“肯定有。武承嗣虽然蠢,但还不至于蠢到一个人谋划这么大的事。他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个人比他更聪明,更阴险,隐藏得更深。”

张柬之道:“阁老有什么线索吗?”

狄仁杰道:“暂时没有。但本阁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就在京城,就在陛下身边。他一直在看着这一切,看着我们抓武承嗣,抓丘静,看着我们以为案子结了。他在等,等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出手。”

张柬之脸色凝重,道:“阁老,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等。等他出手。他既然藏得这么深,就一定会有所动作。咱们只需要盯紧了,等他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又道:“张大人,这段时间,你要小心。那个人能在武承嗣身边藏这么久,一定不简单。说不定,他也盯上你了。”

张柬之道:“多谢阁老提醒,本官一定小心。”

从大理寺出来,狄仁杰回了自己的府邸。

曾泰和李元芳已经在等着了。见狄仁杰回来,两人迎上来,道:“恩师(大人),审得怎么样?”

狄仁杰道:“都招了。”

他把审讯的情况说了一遍。曾泰听完,道:“恩师,丘静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狄仁杰道:“大部分是真的。但也有一部分,他隐瞒了。”

李元芳道:“大人,他隐瞒了什么?”

狄仁杰道:“他隐瞒了武承嗣背后的那个人。他不说,是因为他也在等。等那个人出手,等那个人来救他。”

曾泰道:“恩师,您觉得那个人是谁?”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本阁也不知道。但能在武承嗣身边藏这么久,能让武承嗣心甘情愿地听他的,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他还是武承嗣的长辈。”

李元芳道:“武承嗣的长辈?武承嗣的长辈,不就是武三思吗?”

狄仁杰道:“武三思是武承嗣的堂弟,不是长辈。而且武三思这个人,本阁了解,他有野心,但没脑子。他做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

曾泰道:“那会是谁?”

狄仁杰沉吟道:“能让武承嗣俯首听命的,只有一个人。”

李元芳道:“谁?”

狄仁杰缓缓道:“他的母亲。”

曾泰和李元芳都是一愣。

狄仁杰道:“武承嗣的母亲,是太祖皇帝的女儿,是陛下的亲姑姑。她虽然早就去世了,但她留下的人,留下的势力,还在。那些人,一直在暗中帮助武承嗣。说不定,这次的事,就是他们策划的。”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查。查武承嗣的母亲,查她留下的人,查她留下的势力。那些人,一定还在京城,还在活动。”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带人去查。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那些人隐藏得很深,一旦发现被盯上,就会立刻消失。”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带着人,在京城暗中查访。

他们查了武承嗣母亲的娘家,发现那家人早就败落了,没什么可疑的。他们查了武承嗣母亲生前的仆人和亲信,发现那些人也都死了,或者不知所踪。他们查了武承嗣母亲留下的产业,发现那些产业都被武承嗣继承了,没什么特别的。

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

李元芳有些泄气,回去向狄仁杰禀报。

狄仁杰听完,道:“查不到就对了。那些人要是这么容易被查到,就不叫隐藏得深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还查吗?”

狄仁杰道:“查。但不能这么查。换条路子。”

他想了想,道:“你去查查,武承嗣这些年,都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那些不常来往,但又很重要的人。比如,他的老师,他的幕僚,他的朋友。”

李元芳道:“是!”

他又带人去查。

这次,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武承嗣有个老师,叫陈子昂,是个很有名的文人。但陈子昂早就死了,死了好几年了。李元芳查了查,发现陈子昂死得很突然,据说是因为得罪了权贵,被下狱致死。

他又查了查武承嗣的幕僚,发现他身边换过好几拨人。那些幕僚,有的升官了,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没有一个留下来。

他又查了查武承嗣的朋友,发现他没什么朋友。他性格孤僻,不喜欢跟人交往,平时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家里。

李元芳把这些情况禀报给狄仁杰。狄仁杰听完,沉默了很久,道:“陈子昂……这个人,本阁知道。他是初唐四杰之一,诗写得好,文章也好。但他得罪了权贵,被下狱致死。那个权贵,就是武承嗣。”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陈子昂的死,跟武承嗣有关?”

狄仁杰道:“有关。但陈子昂死的时候,武承嗣还没那么大权势。他背后,一定有人。”

他顿了顿,道:“你去查查,当年陈子昂得罪的权贵,除了武承嗣,还有谁。”

李元芳道:“是!”

他又去查。

这一查,查出了一个名字:来俊臣。

来俊臣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专门负责审讯谋反的案子。他手段残忍,心狠手辣,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陈子昂得罪了他,被他下狱,死在狱中。

但来俊臣早就死了。他因为谋反,被武则天处死了。

李元芳把这个情况禀报给狄仁杰。狄仁杰听完,目光一凝,道:“来俊臣……这个人,本阁也记得。他是陛下的人,专门替陛下清除异己。但他后来野心太大,想谋反,被陛下杀了。”

他沉吟道:“来俊臣死了,但他留下的人,留下的势力,还在。那些人,说不定就是武承嗣背后的力量。”

李元芳道:“大人,来俊臣的人,不是都被杀了吗?”

狄仁杰道:“明面上的是被杀了一批,但暗地里的,未必。来俊臣在朝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党羽遍布。陛下杀他,只杀了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那些,根本杀不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缓缓道:“本阁明白了。武承嗣背后的人,就是来俊臣留下的那些余党。他们借着武承嗣的手,继续做着来俊臣没做完的事。”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抓他们?”

狄仁杰道:“不用抓。他们会自己跳出来的。”

他转过身,道:“元芳,你放出消息,就说武承嗣的案子,已经审结了,不日就要处斩。那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着急。他们一着急,就会有所动作。”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京城里就开始流传武承嗣要被处斩的消息。有人说,陛下已经下旨,三天后就要把武承嗣押赴刑场。有人说,丘静也要一起斩,还有武崇训,一个都跑不掉。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天,全城都知道了。

当天夜里,大理寺的后墙外,出现了几个黑影。

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动作敏捷,显然都是练家子。他们悄悄摸到后墙,一个人蹲下,另一个人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墙头,往里面看了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守卫在巡逻。

那个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一起翻了进去。

他们摸到关押武承嗣的牢房外,刚想动手,忽然四周火把通明,李元芳带着千牛卫冲了出来。

“拿下!”

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但千牛卫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跑了几步,就被团团围住。几个黑衣人拼死抵抗,但哪是李元芳的对手,几下就被制服了。

李元芳走过去,扯下他们的面巾,露出一张张陌生的脸。他看了看,道:“带走!”

那些黑衣人被押走了。

李元芳走进牢房,看着武承嗣,道:“魏王,有人来救你了。”

武承嗣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不说话。

李元芳道:“可惜,没救成。”

武承嗣哼了一声,道:“李元芳,你别得意。本王的事,还没完。”

李元芳道:“完不完,您说了不算。您还是好好待着吧。”

他转身出了牢房。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把昨晚的事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听完,点了点头,道:“果然来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些黑衣人,怎么处置?”

狄仁杰道:“审。审出他们是谁的人,审出他们的同党在哪儿。”

李元芳道:“是!”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那些黑衣人都是来俊臣的旧部,这些年一直隐藏在暗中,等着东山再起。武承嗣的事,就是他们策划的。他们想借武承嗣的手,清除异己,然后扶持武承嗣上位。等武承嗣当了皇帝,他们就是功臣。

但他们没想到,狄仁杰这么快就查清了案子,抓了武承嗣。他们更没想到,狄仁杰会放出假消息,引他们上钩。

审完那些黑衣人,李元芳带人去抄了他们的老巢。在一个隐蔽的宅院里,他们找到了大量的兵器、书信、账册。那些书信里,有他们跟武承嗣来往的证据,也有他们跟朝中其他官员勾结的证据。

那些官员,有文官,有武将,有地方官,有京官。他们有的是被收买的,有的是被胁迫的,有的是主动投靠的。这些人,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多年来一直在暗中活动。

李元芳把那些证据带回去,交给狄仁杰。

狄仁杰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放下那些证据,道:“这些人,比本阁想象的还要多。”

曾泰道:“恩师,现在证据确凿,可以抓人了吧?”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可以了。但得小心,这些人分布在各处,要是一起抓,难免打草惊蛇。得一个一个来。”

他拿起那份名单,看着上面的名字,道:“先从最大的开始。这个,刑部侍郎刘光业。他在朝中多年,位高权重,是来俊臣的得意门生。抓了他,其他人就不敢动了。”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这就去。”

狄仁杰道:“慢。刘光业这个人,狡猾得很。他要是知道咱们在查他,一定会跑。得想个办法,把他稳住。”

曾泰道:“恩师,要不让大理寺传他去问话?”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行。大理寺传他,他肯定会起疑。得找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想了想,道:“有了。明天陛下要在宫里宴请群臣,刘光业肯定也会去。元芳,你带人在宫外等着,等他出来,直接拿下。”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宫里的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刘光业喝了不少酒,红光满面地出来。刚出宫门,李元芳就带着人迎了上去。

“刘大人,请留步。”

刘光业一愣,道:“李将军?有什么事?”

李元芳道:“大理寺有个案子,想请刘大人去问问话。”

刘光业脸色一变,道:“什么案子?”

李元芳道:“去了就知道了。刘大人,请吧。”

刘光业想跑,但李元芳的人已经围了上来。他咬了咬牙,道:“好,本官跟你去。”

他被带到大理寺,张柬之亲自审问。一开始他还嘴硬,什么都不说。但张柬之把那些证据拿出来,他就傻眼了。

那些书信上,有他的亲笔签名,有他的私章。他想赖都赖不掉。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刘光业招了。他把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哪些人是他发展的,哪些人是他联系的,哪些人是他收买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根据他的口供,李元芳又抓了一批人。那些人有的是朝中官员,有的是地方官员,有的是富商,有的是江湖人物。他们一个个落网,一个个招供,一个个被关进大牢。

半个月后,来俊臣的余党,基本上被肃清了。

狄仁杰把审讯的结果写成奏折,呈给武则天。武则天看后,下旨:武承嗣、丘静、刘光业等人,罪大恶极,着即处斩。其余从犯,按律论处。

行刑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武承嗣被押上刑场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丘静却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他看着围观的人群,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光业一直在哭。他哭得涕泪横流,求饶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但没人理他。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三颗人头落地。

案子终于结了。

狄仁杰站在刑场外,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表情。曾泰站在他身边,轻声道:“恩师,案子终于结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还没结。”

曾泰一愣,道:“还没结?武承嗣死了,丘静死了,来俊臣的余党也抓了,怎么还没结?”

狄仁杰道:“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抓到。”

曾泰道:“谁?”

狄仁杰道:“那个让丘静心甘情愿卖命的人。”

曾泰道:“恩师,丘静不是说了吗,他是为了报仇,为了往上爬。他背后没人。”

狄仁杰道:“你信吗?”

曾泰道:“我……”

狄仁杰道:“丘静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甘心替武承嗣卖命?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那个图谋,他至死都没说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蝎子’,他为什么要替丘静卖命?他说是因为钱,但本阁查过,他家里有的是钱,不缺钱。他一定有别的理由。”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对。那个人,一直没露面。他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他看着武承嗣死,看着丘静死,看着刘光业死。他不会难过,也不会害怕。他只会笑,笑咱们以为自己赢了。”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等。等他再次出手。他既然有这么大的图谋,就一定会再次出手。咱们等着就是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

曾泰和李元芳跟在他身后,默默无语。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