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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的尸体被抬了出去。

狄仁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曾泰和李元芳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很久,狄仁杰缓缓转过身,道:“柳如是最后指的方向,是床头。咱们找到了名单。但她死前说的那些话,你们可都听清了?”

李元芳道:“卑职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武承嗣来过幽州,戴着面具,跟丘静和武崇训商量大事。还说什么‘李氏’、‘谋反’、‘嫁祸’。”

狄仁杰点了点头:“这些话,加上这份名单,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但还缺一样东西。”

曾泰道:“恩师,缺什么?”

狄仁杰道:“证据。能直接证明武承嗣参与谋反的证据。柳如是说,那些兵器是武承嗣让人从京城运来的。但空口无凭,咱们得找到运兵器的证据,找到武承嗣跟丘静、武崇训来往的信件,找到确凿的人证物证。”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柳如是说,她见过武承嗣两次,戴着面具。这说明武承嗣行事极为谨慎,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咱们要抓他,就得把他的所有罪证都拿到手,让他无从抵赖。”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狄仁杰道:“第一,派人去查那些兵器的来源。从京城到幽州,沿途要经过多少关卡,要多少人手,要多少车马。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名单,又道:“第二,名单上的人,要一个一个查。看看他们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跟丘静、武崇训有什么来往,有没有参与谋反的实证。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曾泰道:“恩师,名单上这么多人,要是一起查,会不会动静太大?”

狄仁杰道:“所以不能一起查。要先查那些外围的,比如钱牧、孙继祖这些商人。他们跟官府有来往,但又不是官府的人,警惕性没那么高。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再慢慢往里查。”

李元芳道:“大人,那红拂怎么办?她知道柳如是给了咱们名单,那些人会不会找她?”

狄仁杰沉吟道:“这是个问题。柳如是在幽州这些年,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那些人一定在找她,也知道她跟红拂的关系。现在柳如是死了,他们很可能会去找红拂。”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让潘越继续盯着红拂家,一有动静立刻禀报。另外,让张环带两个人,在附近埋伏,万一有人要对红拂不利,立刻出手。”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刚用完早饭,潘越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阁老,不好了,红拂家出事了!”

狄仁杰心中一沉,道:“出什么事了?”

潘越道:“卑职今早去换岗,发现沈涛倒在红拂家门口,昏过去了。红拂家的门开着,卑职进去一看,红拂……红拂死了。”

狄仁杰脸色一变,霍然站起,道:“走!”

他带着李元芳、曾泰和狄如燕,快步赶往柳条巷。

红拂家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附近的邻居,在那儿指指点点。张环带着几个人守在门口,不让闲人进去。

见狄仁杰来了,张环赶紧迎上来,道:“阁老,您来了。”

狄仁杰道:“沈涛呢?”

张环道:“在里面躺着,还没醒。大夫正在看。”

狄仁杰点点头,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明显有过打斗的痕迹。地上有几摊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里。狄仁杰顺着血迹走进屋,只见红拂倒在床前,身上多处刀伤,血已经流干了,脸色惨白如纸。

狄如燕走过去看了看,道:“叔父,死了大概有两个时辰了。身上有七八处刀伤,都是致命伤。凶手下手很狠,没留活口。”

狄仁杰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屋里的情况。桌子翻了,凳子倒了,茶盏碎了一地,床上被褥凌乱,像是被人翻过。

他走到红拂的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刀刃很窄,是那种细长的匕首造成的。有几刀刺在要害部位,显然凶手精通杀人。

李元芳道:“大人,凶手应该是昨晚来的。沈涛在外面盯着,发现有人进去,就跟进来了。结果不是对手,被打昏了。”

狄仁杰站起身,道:“沈涛伤在哪儿?”

狄如燕道:“头上被人打了一下,有淤血。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但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狄仁杰点点头,走到门口,看了看门闩。门闩是被人从外面拨开的,上面有刀痕。他又看了看窗子,窗子关着,没有损坏。

他道:“凶手是拨开门闩进来的。红拂当时应该已经睡了,听见动静起来,跟凶手撞上了。她往后退,凶手追上来,在院子里动了手。”

他指着院子里的血迹,道:“你们看,这摊血迹离门口最近,应该是红拂被刺的第一刀。她往后退,凶手追上来,又刺了几刀。她退到屋里,想躲,但没躲开,最后倒在床前。”

曾泰道:“恩师,凶手为什么要杀红拂?是为了那份名单吗?”

狄仁杰道:“有可能。柳如是死了,那些人知道她把名单交给了红拂,就来抢。但他们来晚了,名单已经被咱们拿走了。凶手没找到名单,就把红拂杀了灭口。”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凶手不是为了名单,而是为了杀人灭口。红拂知道柳如是的事,也知道柳如是跟那些人之间的瓜葛。她活着,对那些人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李元芳道:“大人,那凶手是谁?是丘静的人,还是武崇训的人?”

狄仁杰道:“都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别人派来的。”

他走到沈涛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沈涛躺在炕上,头上包着白布,脸色苍白,呼吸还算平稳。大夫在一旁守着,见狄仁杰来了,赶紧起身行礼。

狄仁杰道:“他怎么样?”

大夫道:“回阁老,这位军爷头上的伤不轻,但好在骨头没碎。草民给他上了药,只要好好休养,过几天就能醒。”

狄仁杰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他转过身,对张环道:“张环,你带人把红拂的尸体收敛了,找个地方暂时安放。等案子查清了,再好好安葬。”

张环道:“是!”

狄仁杰又道:“元芳,你去查查,昨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可疑的人出入这条巷子。邻居们都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李元芳道:“是!”

狄仁杰带着曾泰和狄如燕回了驿馆。一路上,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曾泰忍不住道:“恩师,您在想什么?”

狄仁杰道:“我在想,凶手为什么这个时候动手。昨天咱们刚拿到名单,昨天晚上红拂就死了。这也太快了。”

狄如燕道:“叔父的意思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巧合。那些人一直在找柳如是,知道她跟红拂的关系,所以派人盯着红拂家。昨天沈涛去红拂家拿名单,也许被那些人看见了。他们知道名单被咱们拿走了,红拂没了利用价值,就杀了她灭口。”

曾泰道:“恩师说得有道理。但如果是这样,那盯着红拂家的人,应该也看见沈涛了。他们知道千牛卫介入,还敢动手,胆子也太大了。”

狄仁杰道:“这说明他们急了。柳如是死了,名单落到咱们手里,他们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就想尽量灭口,减少证人。”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说明,他们还不知道名单上有什么人。如果知道,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杀红拂,而是赶紧通知名单上的人逃跑。”

狄如燕道:“叔父,那咱们要不要赶紧抓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抓人,那些人一定会反抗。他们有兵器,有人手,要是拼死一搏,幽州城就得大乱。而且,咱们还没有武承嗣的直接证据。抓了丘静和武崇训,他们要是把一切都推到武承嗣身上,咱们怎么办?武承嗣在京城,有陛下护着,咱们动不了他。”

曾泰道:“恩师的意思是,要等武承嗣的罪证拿到手,再一起动手?”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而且,要等陛下的旨意。密折已经送出去五天了,再有两天就该到了。只要陛下知道这件事,她就会派人来。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缓缓道:“这两天,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让那些人看出咱们已经掌握了多少。”

回到驿馆,狄仁杰让狄如燕去查那些商人的底细。他特别叮嘱,要重点查钱牧和孙继祖。

狄如燕领命而去。

下午的时候,狄如燕回来了。她带回来一些消息。

“叔父,侄女查了钱牧。他是幽州转运使,掌管着幽州的粮草调拨和盐铁运输。这个人很会钻营,跟幽州的大小官员都有来往。他名下有十几家商铺,经营粮食、布匹、盐铁,生意做得很大。”

狄仁杰道:“他跟丘静和武崇训有什么来往?”

狄如燕道:“有。侄女打听到,钱牧经常去都督府,名义上是汇报公务,实际上跟丘静走得很近。武崇训来幽州后,钱牧也经常去监军使府,每次去都带着礼物。”

狄仁杰道:“什么礼物?”

狄如燕道:“这个没打听到。但有人说,钱牧送的都是值钱的东西,有金银珠宝,也有古玩字画。”

狄仁杰点了点头:“继续说。”

狄如燕道:“孙继祖是幽州第一大贾,开了一家‘聚宝斋’,经营珠宝、古董、绸缎,生意做得很大。这个人表面上乐善好施,每年都要给幽州的寺庙捐一大笔香火钱,给穷人施粥舍药,在百姓中名声很好。”

曾泰道:“这样的人,会是销赃洗钱的核心人物?”

狄如燕道:“侄女一开始也不信,但仔细查了查,发现这孙继祖确实有问题。他那个‘聚宝斋’,表面上是卖珠宝古董的,实际上是个销赃的地方。幽州城的小偷、强盗,偷了东西都去他那儿卖。他给的价钱公道,从不问来历。”

狄仁杰道:“有证据吗?”

狄如燕道:“暂时没有。但侄女听说,去年幽州有一户富商被灭了门,丢了价值上万两的珠宝。那些珠宝后来出现在‘聚宝斋’,被孙继祖卖给了外地的一个商人。那商人不识货,买了回去,结果被人认出来,报了官。但官府查到最后,不了了之。”

狄仁杰道:“这个案子,是谁办的?”

狄如燕道:“是周兴元。”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周兴元……幽州司马。名单上有他。”

曾泰道:“恩师,看来这个孙继祖,确实有问题。”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如燕,你继续查。想办法混进‘聚宝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但要小心,孙继祖这个人不简单,别让他发现。”

狄如燕道:“侄女明白。”

傍晚的时候,李元芳回来了。

他禀报道:“大人,卑职问了周围的邻居。有人说,昨天晚上半夜的时候,看见几个人影在巷子里晃。但天太黑,看不清长什么样。还有人说,听见有打斗的声音,但没敢出来看。”

狄仁杰道:“几个人?”

李元芳道:“邻居说,好像是三四个。都穿着黑衣服,动作很快。”

狄仁杰道:“又是黑衣人。跟追杀柳如是的是同一拨人。”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在巷子口发现了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来一看,是一枚铜钱。铜钱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但他翻过来一看,发现背面刻着一个小字。

“武”。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这铜钱是哪儿来的?”

李元芳道:“在巷子口的地上捡的。卑职想,可能是那些黑衣人匆忙间掉落的。”

狄仁杰仔细端详着那枚铜钱。铜钱很旧,上面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用了很久的。那个“武”字刻得很深,是用刀刻上去的,不是铸的。

曾泰凑过来看了看,道:“恩师,这个‘武’字,是什么意思?是姓武,还是代表武家?”

狄仁杰道:“都有可能。如果是姓武,那这些黑衣人就可能是武家的人。如果是代表武家,那这些黑衣人就是武家的私兵。”

他顿了顿,又道:“武承嗣是魏王,府上养着不少私兵。如果这些黑衣人是他的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元芳道:“大人,武承嗣在京城,他的人怎么会在幽州?”

狄仁杰道:“早就来了。武承嗣谋划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人肯定早就潜伏在幽州。那些追杀柳如是的人,那些杀红拂的人,都是他的人。”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铜钱,看了又看,道:“这个‘武’字的写法,跟那些信上的‘武’字一模一样。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故意为之。”

曾泰道:“恩师,这会不会是一种标记?武家的人,都用这种写法?”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武承嗣行事谨慎,不会轻易留下把柄。但他手下的人,未必都那么谨慎。这枚铜钱,就是一个证据。”

他转过身,道:“元芳,你拿着这枚铜钱,去问问那些邻居,有没有见过这种铜钱。另外,去城里的钱庄、当铺问问,有没有人拿这种铜钱来换过钱。”

李元芳道:“是!”

夜里,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那份名单,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张环从外面进来,道:“阁老,沈涛醒了。”

狄仁杰心中一喜,道:“走,去看看。”

他带着曾泰来到沈涛的房间。沈涛躺在炕上,头上包着白布,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睁着,见狄仁杰进来,想坐起来行礼。

狄仁杰赶紧按住他,道:“别动,躺着说话。”

沈涛道:“阁老,卑职无能,让人跑了。”

狄仁杰道:“不怪你。你跟我说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涛深吸了口气,道:“昨天晚上,卑职在红拂家对面的巷子里盯着。半夜的时候,忽然看见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巷子。卑职觉得不对,就悄悄跟了上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几个黑衣人走到红拂家门口,一个人拨开门闩,几个人一起冲了进去。卑职赶紧跟进去,就看见他们已经跟红拂动上手了。红拂一个女人,哪是他们的对手,几下就被刺倒了。”

李元芳道:“你一个人,对付几个?”

沈涛道:“卑职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冲上去了。那几个人见有人来,分出两个对付我,其余的去翻东西。我跟那两个打了一会儿,伤了他们一个,但没想到他们还有帮手。外面又进来两个人,从后面偷袭我,我一不留神,被人在头上打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狄仁杰道:“你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吗?”

沈涛摇了摇头:“他们都蒙着面,看不清。但从身形看,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弱。”

狄仁杰道:“他们伤了你之后,有没有再做什么?”

沈涛想了想,道:“卑职昏过去之前,好像听见有人说了一句话。那人说:‘东西没找到,撤。’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东西没找到?他们要找什么?”

曾泰道:“恩师,他们要找的,一定是那份名单。”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他们知道柳如是死了,知道她把名单交给了红拂,就来抢。但他们来晚了,名单已经被咱们拿走了。他们没找到,就把红拂杀了灭口。”

李元芳道:“大人,那他们会不会知道名单在咱们手里?”

狄仁杰沉吟道:“有这个可能。沈涛在那儿,他们看见沈涛了,应该能猜到他是千牛卫的人。他们没找到名单,沈涛又出现在那儿,他们肯定会想,名单是不是被千牛卫拿走了。”

曾泰道:“恩师,如果他们知道名单在咱们手里,会不会对咱们下手?”

狄仁杰道:“会的。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这里是驿馆,有千牛卫守着,他们来硬的不行。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要么偷,要么派人混进来。”

他顿了顿,道:“从今天起,加强戒备。所有人分成三班,日夜巡逻。任何人进出驿馆,都要盘查。古正则那边,也要盯着点。”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拿着那枚铜钱,去了城里的钱庄和当铺。

他先去了城东的一家钱庄,把铜钱递给掌柜的看,问道:“掌柜的,你见过这种铜钱吗?”

掌柜的接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道:“这铜钱是市面上常见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背面这个‘武’字,是刻上去的。这种铜钱,小的倒是没见过。”

李元芳道:“那有没有人拿这种铜钱来换过钱?”

掌柜的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有人拿这种铜钱来,小的肯定会记得。”

李元芳谢过掌柜,又去了下一家。

一连问了好几家钱庄当铺,都说没见过这种铜钱。李元芳有些失望,正准备回去,忽然想起城西还有一家小当铺,是那种专门收贼赃的黑当铺。他想了想,决定去碰碰运气。

那家当铺开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面很小,里面光线昏暗。李元芳走进去,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坐在柜台后面,正眯着眼打盹。

李元芳敲了敲柜台,道:“掌柜的。”

老头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道:“客官要当什么?”

李元芳拿出那枚铜钱,放在柜台上,道:“你看看这个。”

老头儿拿起铜钱,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他抬起头,打量了李元芳一番,道:“客官,这铜钱是哪儿来的?”

李元芳道:“捡的。你见过?”

老头儿沉默了片刻,道:“见过。前两天,有人拿这种铜钱来当过。”

李元芳心中一喜,道:“什么人?当了多少?”

老头儿道:“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衣服,说话带京城口音。他拿了一百枚这样的铜钱来当,说要当一百两银子。小的觉得这铜钱没什么特别的,不肯当。他就急了,说这是好东西,背面刻着字呢。小的仔细看了看,确实刻着字,但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最后他软磨硬泡,小的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李元芳道:“那些铜钱呢?”

老头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铜钱,都跟李元芳手里那枚一模一样,背面刻着“武”字。

李元芳数了数,道:“怎么只有八十枚?”

老头儿道:“那二十枚,被另一个人换走了。”

李元芳道:“什么人换走的?”

老头儿道:“也是个年轻人,穿着普通,但看着不像普通人。他说他喜欢收集这种刻字的铜钱,就按二十两银子的价,换走了二十枚。”

李元芳心中一凛,道:“他长什么样?”

老头儿想了想,道:“中等个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也是京城口音。看着挺正派的,不像坏人。”

李元芳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老头儿道:“昨天下午。”

李元芳沉吟片刻,道:“掌柜的,这些铜钱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老头儿道:“客官,您要是全要,就给二十两银子吧。小的也不赚您的。”

李元芳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拿起那些铜钱,出了当铺。

他一路疾驰,赶回驿馆,把铜钱呈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道:“一模一样。这些铜钱,应该是武家的私兵用来识别身份的。”

曾泰道:“恩师,那个换走二十枚铜钱的人,会不会是丘静或者武崇训派去的?”

狄仁杰道:“有可能。他们知道黑衣人掉了铜钱,怕留下证据,就赶紧去当铺把铜钱换走。但他们没想到,还有八十枚没换走。”

李元芳道:“大人,那个换铜钱的人,卑职觉得有点熟悉。按掌柜的描述,像是……像是古正则。”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古正则?”

李元芳道:“对。国字脸,浓眉大眼,中等个头,说话京城口音。这些特征,跟古正则都对得上。”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元芳,你去把古正则叫来。”

李元芳道:“是!”

不一会儿,古正则跟着李元芳进来了。他见狄仁杰坐在案前,神色严肃,心中有些忐忑,拱手道:“阁老,您找我?”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正则,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古正则一愣,道:“昨天下午?卑职一直在驿馆,没出去啊。”

狄仁杰道:“没出去?那这是什么?”

他把那枚铜钱扔在桌上。

古正则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道:“阁老,这是……铜钱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狄仁杰道:“你仔细看看,背面刻着什么?”

古正则拿起铜钱,看了看,道:“刻着一个‘武’字。阁老,这铜钱是哪儿来的?”

狄仁杰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古正则赶紧道:“是,是,卑职失言。阁老,卑职真的没见过这种铜钱。”

狄仁杰盯着他,目光如炬,道:“正则,你跟了我多久了?”

古正则道:“三年了。”

狄仁杰道:“三年。这三年,我对你如何?”

古正则道:“阁老对卑职恩重如山。”

狄仁杰道:“那你就应该知道,本阁最恨的是什么。”

古正则低着头,道:“卑职知道。阁老最恨的是欺瞒和背叛。”

狄仁杰道:“好。那我再问你一遍,你昨天下午,到底去哪儿了?”

古正则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神闪烁,道:“阁老,卑职……卑职……”

李元芳喝道:“古正则,阁老问你话,你还不老实说?”

古正则身子一颤,忽然跪了下来,道:“阁老,卑职……卑职有罪。”

狄仁杰道:“你有什么罪?”

古正则道:“卑职……卑职是魏王的人。”

此言一出,曾泰和李元芳都吃了一惊。

狄仁杰却面色如常,道:“继续说。”

古正则道:“三年前,魏王把卑职安插到阁老身边,让卑职监视阁老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禀报。卑职……卑职也是身不由己。魏王抓了卑职的家人,卑职要是不从,他们就没命了。”

狄仁杰道:“那昨天下午,你去当铺做什么?”

古正则道:“魏王的人前天晚上行动,掉了铜钱。魏王知道后,让卑职去当铺把那些铜钱换回来,免得留下证据。卑职去了,但那个当铺的掌柜说,铜钱已经被一个黑衣人当走了,只剩下二十枚。卑职就把那二十枚换了回来。”

狄仁杰道:“那二十枚铜钱呢?”

古正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枚铜钱,都刻着“武”字。他把布包放下,看着古正则,道:“你既然知道本阁最恨背叛,为什么还敢来?”

古正则叩头道:“阁老,卑职罪该万死。但卑职真的是身不由己。魏王的人盯着卑职的家人,卑职不敢不从。阁老要杀要剐,卑职绝无怨言。只求阁老……只求阁老能救救卑职的家人。”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你的家人在哪儿?”

古正则道:“在京城。魏王的人看着他们。”

狄仁杰道:“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吗?”

古正则道:“有。每个月,魏王的人会让卑职写一封信,报平安。信要写得让他们满意,他们才会让卑职的家人回信。”

狄仁杰道:“那这个月的信,你写了没有?”

古正则道:“还没有。这个月的信,应该在三天后写。”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你现在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三天后,照常写信。但信的内容,要按本阁说的写。”

古正则一愣,道:“阁老,您……”

狄仁杰道:“你将功赎罪,帮本阁抓住魏王。事成之后,本阁保你和你家人平安。”

古正则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叩头道:“多谢阁老!多谢阁老!卑职一定将功赎罪!”

狄仁杰道:“你起来吧。记住,今天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写的那封信,也不能让魏王的人看出破绽。”

古正则道:“卑职明白!”

古正则出去后,曾泰忍不住道:“恩师,您就这么信他?”

狄仁杰道:“不是信他,是利用他。他是武承嗣的人,这是坏事,但也可以变成好事。咱们可以通过他,给武承嗣传递假消息,让他放松警惕。”

李元芳道:“大人,万一他是假投降呢?”

狄仁杰道:“不会。他要是假投降,就不会承认自己去过当铺。他既然承认了,说明他是真的怕了,想将功赎罪。”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的家人在武承嗣手里,这是他的软肋。咱们要是能帮他救出家人,他就会死心塌地地帮咱们。”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救他的家人?”

狄仁杰道:“这个不急。先让他稳住武承嗣,别让武承嗣起疑。等咱们拿到武承嗣的罪证,再去救他的家人不迟。”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快了。密折应该已经到了京城。陛下看到密折,一定会有所行动。咱们再等几天,等京城来人,就收网。”

当天夜里,沈涛醒了之后,精神好了很多。他坚持要起来,被狄仁杰拦住了,让他好好养伤。

狄如燕去了“聚宝斋”,想混进去查查孙继祖的底细。但她发现,“聚宝斋”的伙计都很警惕,对生人特别留意。她在里面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到,只好先回来。

她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不着急。孙继祖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你先盯着,看看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狄如燕道:“是!”

第三天一早,李元芳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大人,卑职打听到,丘静今天要出城。”

狄仁杰道:“出城?去哪儿?”

李元芳道:“说是去城外的军营视察。但卑职觉得,没那么简单。”

狄仁杰沉吟道:“丘静是长史,视察军营是他的职责。但这个时候出城,会不会有别的事?”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他们想跑?”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会。他们要是想跑,早就跑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他们的谋反大计还没完成,怎么会跑?”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带人暗中跟着,看看他到底去干什么。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远远地跟着就行。”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换上便装,远远地跟在丘静后面。

丘静带着十几个随从,骑着马,出了幽州城,一路往北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军营前。军营门口有士兵把守,见是丘静来了,赶紧放行。

李元芳等人不能靠近,就在远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丘静从军营里出来,没有回城,而是继续往北走。李元芳心中疑惑,继续跟着。

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座小庙,破破烂烂的,看样子已经荒废很久了。丘静在庙前下了马,让随从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庙。

李元芳心中一凛,对张环和李朗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他悄悄摸到庙后,从后墙翻进去,躲在一尊佛像后面,偷偷往外看。

只见庙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见脸。丘静走到那人面前,拱手道:“王爷。”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脸。李元芳一看,心中一震。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魏王武承嗣!

武承嗣看着丘静,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丘静道:“回王爷,一切顺利。狄仁杰虽然查到了不少东西,但还没拿到关键证据。那批兵器,已经全部运到地下室,随时可以启用。”

武承嗣点了点头,道:“柳如是呢?”

丘静道:“死了。昨天死的。她死之前,把一份名单交给了红拂。红拂也死了,但名单被狄仁杰拿走了。”

武承嗣脸色一沉,道:“名单?什么名单?”

丘静道:“柳如是这些年记下的,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的名字。王爷放心,名单上只有咱们在幽州的人,没有王爷的名字。”

武承嗣冷冷道:“没有我的名字,但他们要是招供,一样会把本王供出来。”

丘静道:“王爷放心,那些人不会招供的。他们的家人都在咱们手里,谁敢招供,全家都得死。”

武承嗣道:“狄仁杰呢?他查到了什么?”

丘静道:“他查到了不少,但都是些皮毛。那批兵器,他不知道藏在哪儿。那些信,他也没拿到。只要王爷在京城稳住,他就奈何不了咱们。”

武承嗣道:“本王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事情要加快。陛下最近对李氏子孙态度缓和,太子那边也在活动。再拖下去,本王的位置就不保了。”

丘静道:“王爷放心,最多半个月,一切就绪。到时候,那些李氏宗亲通敌谋反的证据,就会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盛怒之下,一定会彻底清算李氏。王爷的机会就来了。”

武承嗣点了点头,道:“好。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道:“狄仁杰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丘静道:“王爷放心,卑职已经在驿馆周围安排了人,日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卑职就……”

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武承嗣道:“不行。狄仁杰是陛下信任的人,杀了他,陛下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咱们的计划就暴露了。”

丘静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武承嗣道:“让他查。让他以为查到了真相,让他以为自己赢了。等他得意忘形的时候,本王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冷笑了一声,道:“老狐狸,这次本王要让你栽个大跟头。”

李元芳躲在佛像后面,听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武承嗣竟然亲自来了幽州。更没想到,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被武承嗣发现。

武承嗣和丘静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一起出了庙。李元芳等他们走远了,才悄悄从后墙翻出去,绕了个大圈,回到张环和李朗藏身的地方。

张环见他脸色凝重,问道:“将军,怎么了?”

李元芳道:“快,回去禀报阁老。武承嗣来了。”

三人一路疾驰,赶回幽州城。

狄仁杰听完李元芳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曾泰急道:“恩师,武承嗣亲自来了,这说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咱们不能再等了,得赶紧动手。”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你没听见吗?他们要半个月后才动手。咱们还有时间。”

李元芳道:“大人,他们说的那批兵器,藏在哪儿?”

狄仁杰道:“城西柳叶巷三号。柳如是死前说的那个地下室。”

曾泰道:“恩师,要不要派人去把那批兵器起出来?”

狄仁杰道:“不行。现在起出来,就等于告诉丘静,咱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会狗急跳墙,提前动手。”

他顿了顿,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武承嗣的罪证。李元芳,你看见武承嗣跟丘静说话,有没有听见他们提到什么证据?”

李元芳想了想,道:“他们提到了信。说那些信,卑职没拿到。”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信?什么信?”

李元芳道:“卑职听丘静说,‘那些信,他也没拿到’。大人,应该是武承嗣写给丘静的信。”

狄仁杰道:“对!那些信,就是武承嗣参与谋反的铁证。只要拿到那些信,武承嗣就无从抵赖。”

曾泰道:“恩师,那些信在哪儿?”

狄仁杰道:“应该在丘静手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会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带人盯着丘静的府邸,看看他平时都把重要东西藏在哪儿。如燕,你想办法混进丘府,找到那些信。”

狄如燕道:“是!”

李元芳道:“大人,那武承嗣呢?他还在幽州。”

狄仁杰道:“他既然来了,就不会马上走。他还要等着看咱们栽跟头呢。元芳,你派人盯着城外那座小庙,看看武承嗣是不是还在那儿。另外,让王孝杰派人守住各个城门,严查出城的人。武承嗣要是想跑,立刻拦住。”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两天,幽州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风起云涌。

狄如燕换了身丫环的装扮,想办法混进了丘府。她发现,丘静的府邸很大,光仆人就几十个。丘静的卧室在后院,防守最严密,平时不许任何人靠近。

狄如燕找了个机会,偷偷溜进丘静的卧室,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她不死心,又仔细搜了搜,终于在床底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箱子。

她把箱子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信。她匆匆扫了一眼,信上都是武承嗣的笔迹,内容涉及谋反的细节。她心中一喜,把信揣进怀里,悄悄溜了出去。

回到驿馆,她把信呈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信,一封一封地看。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后,他抬起头,道:“有了这些信,武承嗣就跑不掉了。”

曾泰道:“恩师,现在可以抓人了吧?”

狄仁杰道:“再等等。还有一件事没办。”

曾泰道:“什么事?”

狄仁杰道:“古正则的家人。咱们要是现在动手,武承嗣的人一定会杀了他的家人。得先把他们救出来。”

他让李元芳把古正则叫来,问道:“正则,你的家人关在哪儿?”

古正则道:“在京城,魏王府的后院。有专人看着。”

狄仁杰道:“你写一封信,告诉他们,就说狄仁杰已经上钩,三天后就要动手。让他们放松警惕,找机会救人。”

古正则道:“是!”

他按狄仁杰说的,写了一封信。狄仁杰看过,觉得没问题,就让他派人送去京城。

送信的人走后,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你挑几个身手好的,连夜赶去京城,暗中盯着魏王府。等古正则的家人一出来,立刻救走。”

李元芳道:“是!”

当天夜里,李元芳带着沈涛、潘越、肖豹三人,骑快马赶往京城。

两天后,他们到了京城。李元芳让沈涛三人在城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城,找到了千牛卫在京城的暗桩。暗桩的负责人是个老千牛卫,叫韩斌,跟李元芳很熟。

李元芳把情况一说,韩斌道:“将军放心,卑职这就安排人盯着魏王府。只要古正则的家人一出来,立刻救人。”

李元芳道:“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韩斌道:“明白。”

又过了两天,古正则的家人果然被救了出来。李元芳亲自护送他们,连夜赶回幽州。

与此同时,幽州城里,狄仁杰开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