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骡马市的深夜。
半个当铺的二楼被高爆手雷直接掀翻,燃烧的断木与残瓦裹挟着残肢断臂砸向前堂。
街道对面,几个刚刚探出头的更夫和百姓吓得惨叫一声,死死趴在雪地里,裤裆里洇出一滩黄水。
浓烈的硝烟还未散去,三道犹如鬼魅般的黑影已经顺着绳索倒垂突入。
幽灵卫。没有呐喊,没有废话,只有极致的杀戮机器。
缺耳老卒手中的微型手电扫过柜台下方的暗门,一脚将铁板踹到变形。
地窖里,三个满脸惊恐的建奴细作正疯狂往火盆里扔着账册。
“留活口!”
缺耳冷喝一声,手中的冲锋枪托如铁锤般砸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最前面那名细作的脸骨瞬间凹陷,满嘴牙齿伴着鲜血喷出。
反手,拔出钛合金战术军刺,刀光一闪,第二名细作握着匕首的手筋被精准挑断,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剩下一个刚想掏毒药,已经被一把冰冷的枪口顶住了眉心。
“爷!别开火!我知道大清……不,建奴的密箱在哪!”那人跪在地上,抖得像个筛糠。
地窖的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和浓重的血腥味。
朱盐亭踩着一地血水缓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此刻的地窖里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他随手翻开一本抢救下来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满文、大明人名,以及银两的出入记录。
被拖下地窖的王德发刚看清账册上一个标红的名字,双腿猛地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灰。
“朱爷……这,这是我大哥王德昌的货栈……”
朱盐亭眼皮都没抬,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窒息的哒哒声:
“你大哥的业务挺广啊。八大晋商的代州王家,大明的饭吃着,建奴的屎也吃着。两头下注,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安城外都听见了。”
王德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满是碎玻璃和血水的地上,瞬间血肉模糊:
“朱爷明鉴!王家走货,是一房一支定夺。我大哥管西安,他手里有权有钱,小的不敢问啊!”
就在这时,缺耳用军刺撬开了一只上了三重锁的铁皮箱,取出一封封着黑漆的羊皮信件递了过来。
朱盐亭撕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四贝勒府佐领鳌拜,携八旗死士化整入关。查硝石断供之因,清剿叛徒,焚毁工造院。】
看到那个名字,朱盐亭的目光微微一凝。
鳌拜?清初第一权臣,被称为满洲第一勇士的杀胚?
历史的车轮,居然在这里因为自己扇动的蝴蝶翅膀,提前让这个凶兽入关了。
王德发看到信上的落款,吓得连呼吸都停了:“鳌……鳌拜?!朱爷,那是关外有名的杀才啊!他十三岁就在阵前活撕过大明总旗!他要是来了,我大哥怕是已经被拿来祭旗了!”
“怕了?”朱盐亭蹲下身,带血的皮手套拍了拍王德发的脸颊,“想救你王家这百十口人吗?”
“想!朱爷救命!小的这辈子给您当狗!”
“当我的狗,牙齿必须得毒。”朱盐亭站起身,犹如俯视蝼蚁的暴君,“明天天亮前,把王家在西安的所有钱庄、暗线、车马行,一字不落地交给我。少写一个字,我剁你一截手指。十根手指剁完,我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全家被鳌拜点天灯。懂了吗?”
“写!小的马上写!连王家在京城的门路小的都交!”王德发彻底崩溃,心理防线被撕得粉碎。
地窖角落,浑身骨骼断了七八处、像个烂泥一样的假总旗被铁猴像拖死狗一样扔了进来。
他看着朱盐亭,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咳咳……没用的……你们汉人的东西,火器、城池、女人……迟早都是我们满洲勇士的……鳌拜大人一到,你们都会被剥皮揎草……”
朱盐亭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驳斥,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块猪肉。
“铁猴。”
“在!”
“去医馆买十斤上好的参汤给他吊命。然后找个会手艺的屠夫,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地把他的皮剥下来。记住,他只要咽气,你就别回来见我了。”
假总旗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怕死,但他怕眼前这个魔头!
朱盐亭转身上了地窖台阶。
当铺外,秦王府传话太监到了。
太监看着被打满破洞的永泰当铺,脸色苍白,嗓子发颤:“朱统领,王爷问…城南火铳声不断,究竟出了何事?”
朱盐亭把一本满文账册扔给太监。
太监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接住。
“告诉王爷,臣在为他老人家清理门户。”朱盐亭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建奴的总据点,就开在离秦王府不到五里的地方。城内有耗子收了黑钱,给鞑子的死士开城门。”
“这……这……”太监看着满文账册,脸色惨白。这要是让锦衣卫知道,秦王府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爷若问是谁干的,”朱盐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说,流寇与建奴勾结,已被臣带兵全歼。至于放人进城的蛀虫……西城门把总手里有流寇进出的证据,臣自会去审。”
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捧着账册跑了。既给秦王交了差,又把审问权死死捏在了自己手里,这就是朱盐亭的阳谋。
朱盐亭看向缺耳:“去把西城门把总请来。”
缺耳问:“请?”
朱盐亭说道:“腿打断一条也算请。”
老匠头抱着炸裂的枪管走过来,跪在雪地里:“老爷,炸膛那杆是学徒装药错了。图纸没问题。老朽拿命担保,三天内造三十杆合格燧发枪。”
朱盐亭弯腰把老匠头扶起来:“命留着,有用。三天三十杆不够,我要七天一百杆。”
老匠头微愣:“一百杆?”
“秦王府地宫有十二门虎蹲炮。按我给你的图纸,改成散弹炮。铅子、铁砂、碎钉都能打。城门巷战用得上。”
老匠头呼吸变粗:“老爷真要让火器成军?”
朱盐亭看向街面上还没散尽的白烟:“我们要换时代。别人在用刀盾骑射,我不按他们的规矩来。”
老匠头点头:“七天。老朽就是睡在炉子边,也给老爷做出来。”
归雁楼卧房。
尤清漪醒来时,窗外天色暗了下去。
尤清漪颈侧缠着白纱,手指动了动,摸到枕边的峨眉刺。
朱盐亭坐在桌边擦枪。
桌上放着碎掉的假家书和搜出的毒针。
尤清漪声音发哑:“那封信…”
“假的。”朱盐亭没抬头,“真信使在城外被截,没死。铁猴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尤清漪闭上眼,喉咙滚动:“我爹……”
“活着。在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