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子咋跑安东来了?
杨成功差点呛住。那家伙缺了右手,袖管空荡荡垂着,左手攥着勺子,呼噜呼噜喝大酱汤。
对面那人眼熟,他挠了挠后脖颈,硬是没想起叫啥。
刚想眯眼再瞅,那俩人起身,一前一后闪出了**。
“瞅啥呢?”
余敏用筷子头敲敲碗沿。
“没啥!”
杨成功咧嘴一笑,扭回头。常郜的事早翻篇了,他可不想再沾上这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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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拐角,污水漫到鞋边。
常郜领着人七绕八绕,停在个破院门口。
“蝎子叔,寒碜,这就是我窝。”
院子堆满啤酒瓶,铁架子歪斜着倒成一片,地上泛着油光。
萧蝎子抬眼一瞥,啐了口唾沫:“哟,混成收破烂的了?”
他跟常郜他爹打过交道,小时候常郜还蹲他脚边啃糖块。
谁成想,老熟人竟在这臭水沟里撞上了。
“全赖王黑豹。”
常郜咬着下唇,血丝都渗出来了。
萧蝎子一听这名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小臂——那里有道蜈蚣疤。
“操,又是他。”
“迟早扒他皮。”
“等我弄到枪,立马回东沟掀他老巢。”
常郜愣住了,傻看着萧蝎子掏出一张彩页。
萃华金店的促销单,金灿灿的招牌印得晃眼。
“问你一句,枪,能搞来不?”
“还想在这儿捡瓶子过一辈子?”
常郜手指发颤,盯着那张纸——金店、柜台、玻璃罩子底下明晃晃的金链子。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发紧。
这疯子,真要抢金店。
以前干海贼,现在改行抢银行?
小常,有钱有枪,王黑豹算个球!
你琢磨琢磨。
萧蝎子没硬逼常郜,他来安东就为搞批货——买枪。
他拉了几个刚出狱的哥们,全是狠角色,只要枪到手,立马开干。
这年头,胆子大的吃肉,怂包喝西北风。
常郜盯着地面,瞅着萧蝎子转身要走。
“蝎子叔,我跟你混!”
“别看我收破烂,但老城区那帮人,我都熟。买枪?小意思。买**?更不是事儿。”
他眼眶发烫,拳头攥得死紧。当年也是跺脚震三街的人物,如今翻垃圾桶找铁皮。
“痛快!”
“一块儿发财!”
“记住喽——放火的穿金戴银,救火的累断脊梁!”
“去**规矩,规矩是坐办公室的人画的圈!”
萧蝎子笑得肩膀直抖,穷比刀子还扎心。
“嗯!”
常郜点头,牙关咬出血味。
杨成功拖着大包小包撞进招待所。
“这么多东西,咋塞进车厢?”
他挠挠后脑勺,直叹气。
以后**不陪余敏逛街——这哪是购物,是搬仓库!
自己借钱垫付,脸都丢光了。
结婚?算了。
还是王月实在。
过日子就得找她这样踏实的。
想到媳妇,他突然记起——这两天该来例假了。
他蹭一下冲到前台,拨通家里电话。
等十分钟没接,又打。
村口那头,王月一把抓起听筒。
“咋样?五姐松口没?”
“搞定!明早带她回村,先别告诉妈!”
“给她个惊喜!”
“再帮我问问姐姐们,明儿都来啊!”
“热热闹闹聚一聚!”
“成!我挨个喊人,给咱妈炸个大惊喜!”
王月正乐呵,忽见杨成功压低嗓子,左右张望两眼,手死死捂住话筒。
“那个……来了没?”
“啥?听不清!”
“就那个……你那个来了没?”
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生怕被人听见。
“没来……我,我真怀上了。”
杨成功猛地跳起来,差点把电话甩出去。
东沟村客运站。
杨成功刚下车,目光扫一圈。
几个扒手缩脖子低头,跐溜往墙根儿躲。
杨秀琪刚下车,就见杨成功蹲在路边扒拉行李,一脸紧张。
她挠挠后脑勺,踮脚往远处瞅。
“你认得他们?”
“姐,咱快走!这地儿贼多。”
杨成功一把抓起两个纸箱,胳膊底下还夹着三盒点心。
杨秀琪赶紧搂紧挎包,指尖发白。
她瞥了眼堆成小山的礼盒,叹气:“谁让你买这么多。”
“回趟市里容易吗?再说,给你挑的全是最贵的。”
“哦——我那好弟弟,给我安排工作,塞零花钱,样样都行。”
她嘴角翘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必须的!你要是打光棍,哥养你一辈子。”
“滚蛋!说谁嫁不出去呢!”
她抬手就要拧他耳朵。
“真嫁不出去,我送金条当嫁妆!”
“干脆送座金山得了。”
话音刚落,她愣住——杨成功居然挥手拦了辆黄车。
东沟县总共就三百来辆出租,全是国营的。
“你疯啦?坐公交不香?”
“姐,你拎着十斤点心走十里地试试?”
他二话不说把东西全塞进后座,推着她往里钻。
“师傅,东沟村!”
“八块。”
杨成功摸出钱包的手顿了顿。
这钱够五姐吃半个月食堂。
“别掏了!”杨秀琪伸手按住他手腕。
他脚一跺,硬是把她推进车门。
“走!”
司机斜眼打量:“同志,真去村里?”
“开车就完事。”
“得嘞!”
车子一动,师傅话匣子就开了:“白天敢跑,夜里**不去——黑灯瞎火的,野狗都比人多。”
杨秀琪盯着窗外飞掠的树影,手指无意识抠着车窗边。
这是她头回坐小轿车。
连方向盘都不敢多看一眼。
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吹得她鬓角发丝乱飘。
才半小时,车轮碾过土路,颠得人屁股发麻。
村口老槐树下立马围上一圈人。
“哎哟,谁家阔起来了?”
“瞅见没?后排坐的是杨家五闺女!”
“啧,这车轱辘上都沾着市里的灰!”
“喂,我是杨成功。”
“这啥情况?”
村里留守的大妈们耳朵都竖起来了,跟装了**器似的。
有人干脆追着出租车跑。
杨秀琪一瞅见熟面孔,脸立马烧得慌。
杨成功却朝老宅方向一指:“师傅,往那边开。”
爹妈正蹲海边工地盖房呢。
烈日当头,杨母正蹲灶台前熬绿豆汤。
干活的师傅们,管饭是基本操作,还得招呼好。
没白纸黑字的合同,可乡下规矩就摆在这儿。
谁要是小气抠门,下次喊人都没人搭理。
杨家现在手头宽裕,西瓜常备,今儿特地煮绿豆水解暑。
杨父正给瓦匠递砖搬灰,两人边干边唠,节奏飞快。
人多力量大,三间大瓦房加两间仓库,骨架都立起来了。
杨母听见喇叭声,抬头一瞅。
“哎哟,出租车?”
“谁家这么阔气?”
她咂咂嘴,这辈子还没坐过这玩意儿。旁边帮工的婶子也凑过来嘀咕。
“还有比你们家更硬气的?”
“瞎讲,咱家普通得很。”
“你还装!”
话音刚落,车停稳了。杨成功掏钱,杨秀琪一脚踩下车。
“咋瞅着像你家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