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早没人住了,只剩几间歪斜的老屋,墙皮掉得像瘌痢头。
十来户人家,全是佝偻着背的老头老太太。
拖拉机一响,几个老头拄着拐棍探头张望,以为是运货的,结果见车空着,唉声叹气转身回屋。
杨成功跳下车喊:“蔡叔在不?”
“那边坡上!”
村里就一个猎户,名字早刻在门板上了。
他甩开膀子往山坡走,泥巴路太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老刀跟在后头,忽然一拍脑门:“**……你要买海东青?”
啥?
老刀一愣,杨成功赶紧掰扯清楚。
老刀这才眨眨眼:“你真稀罕这玩意?”
“你压根不懂。”
杨成功眼尖,早瞅见院墙了。刚抬脚,十几条土狗齐刷刷冲出来。
汪汪汪!
老刀当场僵住。
“嚯,整窝狗?”
他下意识往后蹭,杨成功也跟着挪屁股。
额头上汗珠直冒。
狗太多,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他心里直打鼓:自家大白肚里揣的崽,到底能生几只?
“瞅瞅人家的狗!”
“我家大白怀的可是纯种黑背狼犬!”
“等出生了,比这些土狗还疯!”
话音被狗叫吞得七零八落。
狗群扒着土,爪子刨得尘土飞扬,有几只已经跃起扑来。
“都回来!”
一声沙哑喊,从院里砸出来。
杨成功一眼认出老猎户,立马蹦高挥手。
“老爷子!我来提海东青!”
老刀背手站着,眼神绷得紧紧的。
老头杵在门口,手一抖,皮鞭甩出银光,啪地缠住门锁。
咔哒——
门开了。
杨成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老刀也忘了装酷,竖起大拇指。
“老爷子,绝了!”
他这辈子,就服这种真功夫。
老头斜了老刀一眼,目光又钉回杨成功脸上。
“你,一个人进来。”
“啊?”
杨成功傻眼,扭头看老刀。
老刀摆摆手,摸出烟卷蹲门口去了。
土狗又炸锅,他拍拍裤腿,离院墙多退两步。
“老爷子,硬气!”
杨成功顺手从背后掏出油纸包。
“自烤鱼片,配酒刚好!”
老头接过去,凑鼻尖闻了闻。
“钱呢?”
“在这!”
他点头,转身带路。
东边木屋顶上,隼鸣突响。
那只海东青如箭俯冲而下。
杨成功心跳砰砰撞肋骨。
这速度,劈海而下,海豹都得当场散架。
“进!”
老头指指矮门。
杨成功低头弯腰,蹭着门槛挤进去。
屋子里一股馊味直冲脑门,杨成功下意识捏住鼻子。
一排铁笼子杵在墙边,两个盖着黑布,剩下几只猫头鹰蹲在里头。
他刚踏进门,那猫头鹰还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挺萌。
眨眼工夫,眼珠子就变成金灿灿的,死死盯住他。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挠挠后脖颈,怪不得叫猫头鹰——前一秒像猫,后一秒变老鹰。
瘆得慌。
地上掉满灰扑扑的羽毛,角落堆着糙米高粱,估计是鸟食。
每个笼子角落都搁着个小木盒,盛着清水。
“去,把左边那个掀开点缝。”
“好嘞!”
他踮脚挪过去,手刚碰到黑布边儿,里头猛地炸开一阵扑棱声。
尖啸刺得耳膜疼,他手一抖赶紧捂回去。
“哎哟喂!”
“脾气还挺大!”
他缩着脖子想往后退,老头儿斜眼一瞪:“怂啥?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怕它干啥!”
他咬咬牙,又伸手掀开。
底下那只海东青通体雪白,爪子却泛着温润玉光。
杨成功愣住了,心口咚咚跳:“玉爪?!”
前世刷短视频时见过这玩意儿——皇帝**神鹰,全国找不出几只。
玉爪之下才轮得到白翅、黑背、黑爪那些。
谁能想到,老头儿随手一卖,就是顶级货!
他脱口而出,老头儿手指头突然一颤,眼珠子都瞪圆了。
“嘿,小子,你真认得?”
杨成功点头,眼睛黏在那雪白羽毛上,越看越喜欢。
海东青也昂着脑袋,金瞳直勾勾锁着他。
他咧嘴一笑:“以前只有皇帝能摸的宝贝,现在是我的了。”
“小家伙,以后咱一起飞遍天南地北!”
差点脱口喊出“我要当海贼王”——还好刹住了。
老头儿哼一声:“知道名字就行。”
“那……为啥叫海东青?”
杨成功回头,脑袋歪着。
老头儿望向窗外,声音有点哑:“辽金元那会儿,这鹰打海东来。海东?就是黑龙江入海口、库页岛,再往东,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万鹰之首,就它一个。”
“这只玉爪……怕是最后一只活的神鹰了。”
话音落下,他枯瘦的手指蜷了蜷,没再吭声。
杨成功扭头盯住老猎户,脸绷得像块铁板。
这鸟值多少钱?老爷子您开个价!
原先说好的数,现在全作废了。玉爪海东青,全世界独一份儿。
往后几十年,黑爪都快绝迹了,更别说这稀罕货。
钱不钱的别提了,鸟归你。
你认出它是金爪,老汉我就没亏心。
回家!熬鹰去!
啥?还得熬?
他傻眼了,以为买回来喂两顿就能上手。
老头咧嘴一笑,踱到笼子边,指节咚咚敲了三下。
里头那团雪白的影子慢慢收了翅膀。
想让它服你,就得熬。
它还小,三天够用。熬完听你使唤,命都是你的。
对了!
老头突然攥住他手腕,一把翻过掌心。
杨成功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已从笼里抄起根羽毛,狠狠往他食指一扎。
哎哟!
血珠子立马冒出来。
老头斜眼一瞪:大老爷们,这点血算啥?
我刚挨了刀,正缺血呢……杨成功心里嘀咕。
老头蘸着血,把羽毛伸进笼缝,轻轻蹭过玉爪眉心。
那家伙歪着脑袋直晃,脖子拧得怪异。
闻见你味儿了。
这就搭上线了,能带走了。
以后,它只认你一个。
杨成功拎着笼子跨出院门。
老头没跟出来。他低头瞅,笼子里那只安静得不像话。
熬三天?
熬鹰还是熬我?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土狗蹲在院墙根,连哼都没哼一声。
老刀撒丫子冲过来,眼睛发亮:快让我瞅瞅!
杨成功托高笼子,掀开遮布一角。
玉爪“嗖”地撞向栅栏,爪子寒光一闪,直扑老刀面门。
老刀蹦出三步远,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玩意真敢**啊?
杨成功死死攥紧笼子,朝里吼:就看一眼!看一眼咋啦?
玉爪炸毛嘶鸣,翅膀拍得哐哐响。
行行行,不看了不看了!
他抹了把脸,终于明白——这鸟,真得拿命哄。
老刀刚想凑近瞅两眼,天上突然炸开一声尖啸。
一只更大的海东青俯冲下来,翅膀扇得风都发颤。
杨成功脖子一缩,拔腿就蹽。
“快上车!别傻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