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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头炸开,咸腥味糊了满脸。

高栋扯着脖子喊:“小六子!不是金枪鱼!”

“天爷……”

他手指发颤,指着海面下翻腾的巨影。

那玩意儿像口黑铁磨盘,正憋着劲儿撞第二下。

“操!”

杨成功牙关一咬,血性直往上顶。

“来啊!”

杨成功猛踩油门,船头直接甩向反方向。

轰的一声,马达嘶吼起来。

延绳钓绷得笔直,底下那玩意儿正拖着整条船往前窜。

海水炸开一片黑青色浪花,斑点晃得人眼晕。

那鱼在水下绕圈,一圈比一圈快。

杨成功揉了揉眼睛——真看见翅膀了?不对,是鳍,又大又硬。

高栋蹲在隔壁小木船上,手心全是汗。

两米多长!光看尾巴扫起的水花,就知道这货不是善茬。

自家破船要是挂上这钩,怕是当场散架。

“小六子撑住啊!”他喊得嗓子发紧。

“姐夫别靠过来!”杨成功吼回去,手死死攥着舵把。

船身一震,鱼线绷成铁棍。

他松手、再猛地拽回,三秒不到,船就被扯着打了个漂移。

浪头劈脸砸来,咸腥味直冲脑门。

他抹了把脸,顺手摸了摸后舱水桶——金子还在呢。

“嘿,想跑?没门!”

海面突然拱起一道黑脊,鳍尖破水,像把生锈的刀。

高栋扯着脖子喊:“少说也得八百斤!”

“先遛遛再说。”杨成功脖子伸得老长,眯眼盯水面。

哗——

水柱从鱼嘴里喷出来,擦着他耳朵过去。

他啐了口咸水:“嘴这么大?还带喷射功能?”

斜着瞄了一眼,身子扁得像块铁饼,青黑斑点密密麻麻。

两米出头,粗得吓人。

真过千斤?他摇摇头,这破马达早该冒烟了。

深棕底子,黑斑乱跳,下巴往前凸着,活像**的愣头青。

杨成功刚念叨两句,脑门一亮。

“**!”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龙趸石斑鱼吧?”

龙趸石斑鱼,学名中巨石斑鱼,海里最金贵的吃货鱼之一。

搁现在,一条能换辆小轿车。

肉嫩得像豆腐,鲜得舌头打颤,比顶级金枪鱼还上头。

“我咋把它钩上来了?”

“回头必须给龙王爷磕三个响头!”

他摸了摸后脖颈,笑得有点傻——难不成真被老龙收编了?重生第一单就开大运。

“小六子,它冲你来了!”

高栋压根没认出这大家伙,只看见黑影裹着浪花直扑船头。

那鱼嘴全包住了整串钓钩。

换成谁,早气炸了。

船身猛地一抖,甲板翘得离谱。

杨成功猛打舵,船尾甩出白沫。

“哗——!”

浪头劈脸砸来,他直接仰倒,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

爬起来时,牙关咬得咯咯响。

“撞?你试试。”

油门一轰,船像刀子切开水面。

鱼被拖得翻腾不止,血丝在蓝里晕开。

绕个大弯,他扭头吼:“网!快扔!”

“缠它尾巴!”

“得嘞!”

高栋抹了把脸,衣服全贴身上。心还在嗓子眼蹦迪——这小子开船跟长了眼睛似的,急转弯不带晃的。

不像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倒像摸了三十年浪的老把式。

连村口王伯见了都得喊声师父。

鱼又发力,钢绳绷得发烫。

高栋甩网,准准套住尾鳍。

水下轰隆一声,整片海像被撕开。

“还想跑?”

杨成功吼完,死踩油门。

绳子绷成直线,船身震得发麻。

高栋攥着网绳,指节泛白,眼睛死盯水面——没见过这么犟的活物,拉了这么久,水下动静一点没弱。

“哗啦——!”

黑脊破水而出,鳞片闪得人睁不开眼。

阳光刺眼,两米长的龙趸石斑鱼“轰”地炸出水面,像颗活鱼炮弹。

水花溅得老高,鱼身反光,活脱脱一条翻身恶龙。

高栋嗓子都劈叉了:“**!”

杨成功却咧嘴一笑,这大家伙力气快见底了。

扑通!鱼砸回海里,浪头掀得船板直晃。

他没动,就叉腰站着,盯着水下翻腾的黑影。

那不是闹腾,是最后几口气在抽。

半小时后,水面彻底安静。

两人抄起大网,一兜一提——鱼上甲板,整条船“咯噔”一沉。

小黑从龟壳里探出脑袋,爪子扒着船沿,绿豆眼瞪得溜圆。

“怂啥?它又不吃你。”杨成功蹲下来逗它。

小黑甩甩脑袋,直接把脸埋进壳里。

高栋搓着手凑近,脖子伸得比鹅还长:“小六子,这啥鱼?”

“龙趸。”

杨成功转身拎出把薄刃小刀,寒光一闪。

捞大鱼,三秒内必须放血,不然肉立马发柴。

“石斑?”高栋挠头,“淡水石斑我吃过,一斤十五块,贵得离谱。”

“海里的更金贵。”杨成功手腕一翻,刀尖划开鱼鳃。

“这叫龙趸,大的能长三米多,七八百斤往上。”

“咱这条……四百来斤。”

“才这点?”高栋张着嘴,以为得上千斤。

“看着唬人,其实虚胖。”杨成功手不停,血顺着甲板缝往下淌。

“小六子,你咋啥都门儿清?以前钓过?”

杨成功刀顿了半秒。

前世他跟远洋船队出海,亲眼见过这鱼被直升机吊走,直送首长饭桌。

2001年,它就上了国家保护名录。

2016年,国际红皮书盖章:濒危,缺数据。

抓它?违法。

可有些人,公章一盖,渔民就得下网。

每年都有几条,端上顶级宴席。

法条写得再硬,也拦不住某些人的筷子。

杨成功眨眨眼,低头瞅着那条龙趸石斑鱼。

“九十年代这玩意一斤能卖一百多。”

“现在嘛……啧。”

他叹了口气,八三年的行情,真不让人痛快。

“眼下顶多几十块一斤。”

“先回岸上再说。”

放完血,他抓起冰块往鱼身上猛撒。

“姐夫,走啦!”

高栋正挠着后脑勺,眼巴巴盯着自己那串延绳钓。

“再等等?”

“海里哪可能就这一条大家伙?”

他也想捞一条,以后吹牛都有底气。

“你那破船拉不动它。”

“独来独往的主儿。”

杨成功拍拍鱼头,沉甸甸的,凉得扎手。

这鱼爱钻珊瑚缝、蹲海沟底。

他下意识望了眼远处沉船的方向。

八成是自己搅了它老窝,才把它逼出来。

海沟底下还藏着海胆,全是它的口粮。

“行吧行吧!”

“这鱼得多贵啊?”

高栋盯着鱼直咽口水,没捞到对虾,人家直接拎回个活宝。

“一斤几十块。”

“我滴个乖乖!”

他手按胸口,差点蹦起来——眼前这鱼放完血还有四百多斤!

“万元户?”

“我的天老爷!”

他看杨成功的眼神都变了,崇拜里裹着酸溜溜。

出一趟海,顶别人干十年。

“姐夫,快开船!”

“回家!”

杨成功憋着笑。他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压根不是这条鱼——是那三十六条大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