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爷偏不罢休,又冲杨成功扬下巴:“这小子骂他姑!”
“闭嘴!”杨木财猛地扭头,“你婆娘张嘴就‘小兔崽子’,骂六子时,你耳朵塞驴毛了?”
杨父脸‘唰’地涨红。
“爸,您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杨大妈翻着白眼,眼皮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拐?”老头冷笑,“我问你,六子为啥拦着卖虾?”
“怕**人,怕你儿子蹲局子!人家是拿你当亲哥!”
“你们小时候饿肚子,谁偷偷塞窝头给他?”
“现在倒好,恩情喂狗了?”
杨木财胸口起伏,烟丝还冒着余烬。
“哟哟哟——”杨大妈尖着嗓子,“怕有毒?那说不定压根没毒!”
“偏心眼儿从他出生就开始啦!”
“行!您疼他,我们不养了!”
她‘哐当’踢翻板凳,摆明不伺候了。
“啥?!”杨二叔一拍桌子。
“大哥!”他转头盯杨大爷,“嫂子说不养老,您点头了?”
杨大爷下巴一抬,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得看爸站哪边。”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杨木财攥着半截烟杆,指节泛白。
杨木财手抖得厉害,眼瞅着大儿子翻脸不认人,心口像被锤子砸了三下。
他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杨成功箭步冲过来,一把托住爷爷胳膊:“爷,咱去我家住!早想接您过去了!”
“大哥!”他扭头盯住杨连军,“今天这话撂这儿——老爷子,我养定了!”
杨连军鼻孔哼气,手指直戳杨成功脑门:“你有钱了?爱养养呗!反正老头偏心眼儿。”
“可你拿枪崩我儿子大腿,害他少赚半个月工钱!”
“赔钱?行啊。”杨成功眼皮都没抬,“先问一句——那对虾真有毒,我拦住船,算不算救了你们全家命?”
“有毒也是你该干的!”杨大妈尖着嗓子喊。
杨父当场炸了:“你嘴是漏风的吧?还‘该干’?”
“今天谁也别想碰我儿子的船!”
“怂包一个,还敢横?”杨大妈叉腰开骂。
老宅院里鸡飞狗跳,锅碗瓢盆都快被吵翻了。
杨成功攥着爷爷枯瘦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远处村道上突然爆响:“公安来了!抓人了!”
联防队员骑车狂奔,喇叭声撕破空气。
“出啥事了?”
“马德刚家!那孙子卖毒虾,吃死人了!”
“还走私!收虾的中间商全招了!”
人群哗啦啦涌向马家。
七八辆自行车堵满门口,锃亮**咔嚓一响。
马德刚瘫在地上直抽抽,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嚎着求支书救命,媳妇瘫在墙根抖成筛糠。
船上的伙计全被按住,双手反剪,脸上全是灰。
“咋帮啊?”
“小六子早喊有毒,你偏要卖!”
“人命关天!知道死的是谁不?”
“贵宾!真金白银住咱村的贵客!”
林朝忠直跺脚。
公安已经进村查案,马德刚还牵扯走私。
所有渔船封港三天——铁板钉钉。
一粒耗子屎,搅臭整锅汤。
“啥?!”
村民脸唰地白了。
一天不出海,全家喝西北风。
开海才几天啊,说停就停?
公安哪管你虚实。
人死了,马德刚这辈子算彻底栽了。
他家老小全被铐走。
人群里嗡嗡响。
突然有人拍大腿:“哎哟!幸亏杨家哥几个没听马德刚的!”
“杨家人呢?”
“小六子真够意思,关键时刻把兄弟拽回来了!”
话音飘到老宅门口。
杨家人全愣在原地,互相瞪眼。
杨大妈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儿媳妇正瘫着哭,鼻涕眼泪糊一脸。
“小六子!多亏有你!”
有人看见杨成功,立马挥手招呼。
黄树浪趿拉着拖鞋冲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兄弟,你救我一命!”
“那对虾我收了,不然我也得蹲号子!”
“马德刚活该!耳朵塞驴毛了!”
黄树浪气得牙痒。
全村挨查,边防还要严打走私。
渔民不能出海,他收个屁的鱼!
东沟村的货吃死人——以后谁敢碰?
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
“成义哥,你们家真沾光!”
“咋不吱声?哑巴啦?”
黄树浪刚凑近老宅,发现杨成义几人脸色发青。
杨成功黑着脸,一手扶着爷爷,手背青筋直跳。
他猛地抬高嗓门:“乡亲们!”
全场瞬间静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今天,请大伙儿做个证!”
“我爷爷,我养!”
“天塌下来,我扛!”
杨成功话音刚落,人群嗡地炸开锅。
谁也没想到他敢当众掀盖子。
“小六子你瞎咧咧啥?”杨二叔跳起来喊。
他儿子也急了:“咱真没说不养爷爷!”
“嘴上没说,耳朵里早听进去了。”杨成功嗤笑一声,下巴朝杨大爷家那边一扬。
他手往裤兜里一插,指节发白:“他们骂我挡财路,骂我多管闲事。”
“还逼我赔新船——就因为我拦着他们捞毒虾。”
“爷爷替我说句公道话,他们当场甩脸子:不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行,不养是吧?我养。”
说完扭头盯住自己爸:“爸,咱接爷爷回家,成不?”
杨父喉结滚了滚,眼眶发烫:“成!咋不成!”
全场静了两秒,哗一下更响了。
黄树浪气得直跺脚,手指差点戳到杨成义鼻尖:“你们脸呢?要不是小六子拦着,你们早跟老马家一块蹲号子了!”
“救人命的恩人,你们张口就要船?”
他呸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
旁边几个婶子也醒过味儿来,扯着嗓子喊:“连军!你摸摸良心!那船是老爷子下海拼出来的!”
“你侄子刚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转头就踹人家心窝子?”
“怪不得跟马德刚称兄道弟——蛇鼠一窝!”
老太太们齐刷刷指着杨大妈骂:“头发长见识短!村里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杨大妈缩着脖子直搓围裙,嘴唇直哆嗦:“我……我真没那意思……”
晚了。
杨大爷腿肚子打颤,眼角直瞟马家大门——公安同志还在那儿抽烟呢。
他想溜,脚刚抬,杨成功冷笑截住:“急啥?回去藏虾?”
杨大爷脸唰地惨白。
“你……你胡说!”他嗓子发劈。
杨木财拄着拐杖挤过来,手抖得厉害:“老大,你孙子真把毒虾藏屋里了?”
杨成义三兄弟眼神乱飘,脚底板直想往门外蹽。
“那个……我们先回屋喝口水。”
“都给我钉在这儿!”
杨木财嗓子一炸,震得屋梁直抖。
仨孙子当场定住,跟被点了穴似的。
“手里的毒对虾呢?交出来!”
“现在腿软了?早干啥去了?”
老爷子一把揪住自己花白胡子,脸上的褶子全绷成了刀刻的沟壑。
大孙子杨建华“扑通”跪倒,额头直往地上磕:“爷爷饶命!别喊公安啊!”
老二老三膝盖一软,也跟着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