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水里真有鬼?”
“真有毒!”
他扭头瞅小黑——那狗瘫在地上,舌头耷拉老长,连尾巴都不摇一下。
对虾捞太狠,甲藻就疯长。
吸光氧气,再喷毒雾……
他叹口气,自己也没料到会这样。
可高栋听不懂这些。
只盯着红褐色海水,看着一具具浮尸往上冒,腿肚子直打颤。
“收工!明儿不来这儿了!”
“走人!”
杨成功转身冲远处喊:“大哥!二哥!停手!”
俩人正弯腰捡死虾,听见招呼直起腰。
满脸疑惑:“咋了?”
“海水带毒,捞不得!”
“赶紧回家,能卖多少卖多少。”
兄弟俩愣住:“啥?有毒?”
“不至于吧?”
杨建山低头看水面——成片死虾堆着,心里咯噔一下:真中毒了,咱回去还敢吃?
“信我的!”
“你们捞了多少?”
“百来斤。”
“够了,快走!”
杨成义攥着网绳舍不得松手:“小六子,真没骗人?”
一想到上千块,手心全是汗。
钱咬人啊。
杨成功盯住他眼睛:“毒虾卖出去,吃出人命,蹲大牢算轻的。”
“啊?!”
两人脸唰地白了。
“听小六子的!”
“真有毒,咱宁可扔海里。”
“收网!”
杨建山朝另一边吼:“老二!别捞了!”
杨成功点点头:“我去说一声。”
杨成功再烦那帮亲戚,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往火坑里跳。
毒虾卖出去,人吃死了,全家都得蹲大牢。
“停手!”
杨建山扯着嗓子吼。
“成义,别捞了!”
杨成义正甩网甩得带劲,一抬头,皱眉:“咋了?”
“小六子说海水坏了,鱼虾不能碰!”
“啥?!”
他手里的网兜一松,水哗啦漏光。
旁边船上的建华、建义也探出头来。
杨成功拎着空桶站直了,点头:“真有毒。”
“忽悠谁呢?”马德刚叉腰冷笑,筐里堆满红壳对虾,“这海浪翻得跟煮开似的,哪来的毒?”
杨成功盯着他筐里那堆虾,喉结动了动。
“你瞅瞅——鱼肚朝天,虾壳发软,连海鸟都不落。”
他转身朝四面渔船挥手:“各位叔伯!甲藻疯长,水里缺氧,**全钻进肉里了!”
“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的……”
他没说完,但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远处高栋抄起铁皮喇叭喊:“信小六子的,赶紧收网!”
赤红海水漫上来,像打翻的番茄酱。
有人蹲船沿舀了一瓢水,凑鼻子闻了闻,呸一口:“腥得发苦。”
马德刚弯腰抓起一只死虾,指甲一掐,黄水直冒。
他手顿住了。
“小六子……”
旁边老渔民搓着粗糙的手掌,“咱听你的。”
高栋信杨成功,信得死心塌地。
杨建山和杨成义也跟着喊,替他撑腰。
马德刚呸一口:“嚷嚷啥?”
“老子不信邪!”
“这些鱼虾是老天赏的钞票,你们不要,我全包了!”
“杨成功?装什么大尾巴狼?”
“哄着大伙儿省钱,你偷偷数钱吧!”
“操!”
他一挥手,工人哗啦啦又扑向渔网。
旁边几条船见状,立马抄起网兜跟上。
杨建山猛地扭头:“成义!”
眼神直勾勾钉在他脸上。
杨成义低头看海——浮尸般的虾蟹翻着白肚皮。
他抬眼,隔着晃荡的水面,撞上杨成功的目光。
“继续捞!”
他嗓子发紧,却还是吼了出来。
杨成功眼皮一垂,牙根咬得咯吱响。
心里骂:劝不动的蠢货,迟早喂鱼!
“咋办?没人听啊……”
杨成义手心冒汗,偷瞄杨成功铁青的脸。
冷不丁——
他腰后“唰”地抽出一把黑漆漆的**。
“砰!”
**撕开海风,在天上炸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僵住。
连浪都好像停了一拍。
杨成义腿一软,差点跪进舱底。
马德刚直接趴下,脸埋进甲板缝里。
这玩意儿真能要命!
“成义,掉头!现在就回码头!”
杨成功枪口没偏,声音像刀刮铁皮。
三兄弟要是出事,老爷子非得咳血。
“杨成功!你敢对自家人动枪?”
杨建义跳脚大吼。
杨成功抬手,准星直指他眉心:“海水有毒,马上走。”
“别人爱死不死,杨家的人,不准碰一条死虾!”
“砰!”
第二枪打在船帮上,木屑飞溅。
“收网!快!”
他眼珠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建山,你带头!回村报信,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他又转身扫视四周:“最后一次警告——这片海,谁捞谁死!”
“听见没?!”
“听见没?!”
“听见没?!”
没人应声。
几个胆小的哆嗦着摇橹,船尾划开一道慌乱的白痕。
小岛周围,海水正一寸寸变红。
腥气钻鼻,像生锈的铁片刮喉咙。
枪口还冒着淡烟,海风一吹,散成灰白的雾。
渔船一艘接一艘溜了。
马德刚那条船,还钉在原地捞货。
“小六子,咋办?”
“大姐夫,你盯紧东沟村码头,别让鱼贩子把货拉走。”
杨成功一把掏出枪塞过去。
高栋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没这玩意儿,他们敢不听?”
“那你呢?”
杨成功朝县城码头扬了扬下巴:“得赶紧找县里报信。表哥说,市县搞活动,急要对虾。要是毒虾进了市场,全得完蛋。”
高栋点头,咔嚓给枪上了膛。
渔民摸枪跟摸锄头似的熟。
小时候练过打靶,有人当过民兵,手稳得很。
船一离岸,杨成功才松口气。
他拍拍船帮喊:“小黑,以后跟我混。”
黑影探出脑袋,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手腕。
他在船侧凿了个窝,铺上旧渔网。
小黑钻进去,尾巴甩了甩,算是认了家。
“咱俩搭伙,海上讨生活。”
“等换了大船,带你闯深海!”
小黑却把脑袋转向小岛方向,眼珠滴溜转。
县城码头早挤满了人。
赵海东踮脚张望,急得直搓手。
别的船卸货忙成团,可没人往他筐里倒虾。
“表弟人呢?”
看见杨成功的船靠岸,他冲上去就问:“咋磨蹭到现在?”
“今儿虾咋这么少?”
杨成功一把攥住他胳膊,力道重得发疼。
“出大事了。”
他三句话讲清血水、死虾、中毒风险。
“真见血海了?”
“鱼虾全翻白肚?你亲眼瞧见的?”
“我亲手捞上来的。”
赵海东脸唰地白了。
这要是卖出去,吃死人,牢底得坐穿。
他狠狠捶了杨成功肩膀两下:“好兄弟!”
这人懂行,敢拦着,更敢顶着压力报官。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人报上去。
看见谁拎着死虾烂鱼来卖,直接拦下。
码头上那些同行,我也挨个通知到位。
咱图的是赚钱,可不想蹲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