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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树浪咂咂嘴,点头叹气:“服了,真有两把刷子。”

那年头,有手艺就是硬通货。

车工焊工木匠电工,工资吊打车间主任。

技校毕业证揣兜里,媒婆上门踩断门槛。

工人有劲儿,技工更带劲儿。

老百姓信这个,信得踏实。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全夸杨成功脑子活。

黄树浪摸摸后脑勺,小声嘀咕:“要是卖我……啧,够买辆永久牌了。”

“算了算了,你牛。”他摆摆手,真心实意。

“等等!”杨成功突然抬手。

黄树浪一愣,赶紧转身:“咋?松口了?”

“想多了。”杨成功指指身后水桶,“还有一条鱼。”

“一条?行呗,收了。”黄树浪摆摆手,“交情在,价好说。”

“先开价。”杨成功踢了踢桶沿,“老主顾,给个实在数。”

黄树浪刚撂下话,脑袋一歪,眼珠子就黏过去了。

第一眼,他脖子僵住。

第二眼,手开始抖。

第三眼,哈喇子直接滴进水桶里,人扑通跪了。

他死死搂着桶,笑得前仰后合,像被踩了尾巴的傻狗。

“**?黄鼠狼咋跪了?”

“犯啥病了这是?”

围观的人哗啦围上来,有人往后缩,有人踮脚往前挤。

看清桶里东西,全伸长脖子,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大黄鱼!”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整条码头炸了锅。

称鱼的贩子扔了秤杆,跟打了鸡血似的往这儿冲。

“让我瞅瞅多大个儿!”

“黄树浪你撒手!我鞋都给你踩扁了!”

“操!谁踹我屁股!”

黄树浪把桶抱得更紧,嗓门震天响:“抢钱啊?!”

“我兄弟卖我的!只准看,不准摸!”

大伙齐刷刷扭头盯住杨成功。

他嘴角翘得老高,心里直乐呵——

不就是条鱼嘛,至于吗?

对虾和螃蟹堆成山的地方,他还没带人去看过呢。

“成功啊,咱可是亲戚!”

“滚蛋!八竿子打不着!”

“我是你妈隔壁表姐夫的弟弟……”

“滚远点!”

眼看要动手,杨成功赶紧抬手喊:“各位大哥,先让老黄报价!”

“这鱼七斤往上,酒楼收,少说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白:别想蒙我。

黄树浪低头盯着鱼,那鱼翻着白肚皮,俩眼珠子直勾勾瞪着他。

“先过秤!”

“超六斤,十块钱!”

“哇——!”

人群又爆了。

村口小路上,老妈和媳妇边跑边喊他名字。

杨成功摆摆手,示意别急。

黄树浪当众把鱼放上秤。

“我滴个乖乖!”

“七斤二两!老天开眼啦!”

“操!十一块,现在就结账!”

鱼贩子嗓门炸开,唾沫星子直喷。

这黄鱼肥得流油,酒楼抢着要,二十块一斤都算便宜。

县城有钱人多的是。

靠海的干部,顿顿离不开鲜货。

“还用你喊?十二!”

旁边那人立马接话。

黄树浪压根不听,扭头冲杨成功嚷:“十五!真没更高了!”

他搓着手,额头冒汗,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村里数得着的万元户,这话就是铁板钉钉。

其他人缩了缩脖子,没人敢硬刚。

杨成功点点头,有点意外。

七斤二两,确实够分量。

满场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他却转头望向王月,咧嘴一笑:“媳妇,你说了算。”

“家里你最大。”

王月愣住,脸一下子热了。

大庭广众这么讲?不怕人笑话?

可心里像揣了只小雀,扑棱棱直跳。

婆婆在后头抿嘴笑,悄悄攥紧了围裙角。

“弟妹!快定啊!”

黄树浪急得直跺脚,鞋底碾着沙土直冒烟。

王月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上提了提:“外头嘛,自然听当家的。”

“成功,你拿主意。”

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不大,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哎哟喂——这日子过得真甜!”

“到底卖不卖啊?”

黄树浪快蹦起来了。

人群里哄堂大笑,几个嫂子凑一块儿嘀咕:“瞧人家两口子,说话都带笑。”

“我家那个,酒瓶子还没扔呢!”

杨成功盯着王月看了三秒,回头拍黄树浪肩膀:“老黄,鱼归你了。”

黄树浪差点跪下,一把抓住他手晃:“兄弟!谢了!”

“以后你的货,我全包!冰库钥匙,明天就给你!”

黄树浪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这条鱼一出手,他立马就能在鱼市混出点名堂。

县里那些开饭馆的老板,怕是要抢着跟他签订单。

杨成功才不管什么名气不名气。他眼里只有钱。

七斤二两的大黄鱼,十五块一斤,算下来一百零八块整。

加上上午那单一百六十块零八毛,今天进账二百一十四块八毛。

街坊们看得直咋舌,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待会儿上我家,现金给你备好。”黄树浪又掏烟。

杨成功摆摆手:“你忙你的,我推车先走。”

他招呼老妈和媳妇,三个人一块儿把鱼抬上板车。

回家路上,乡亲们又围过来看热闹。

“瞧见没?杨成功这手艺,连鱼都能晒成金疙瘩!”

“听说干鱼片卖到县城,一斤上百块!”

“补身子一流,老爷子吃了直夸好。”

“照这势头,咱村第一个万元户,非他莫属啊!”

“他咋突然就开窍了呢?”

几个婶子凑一块儿嘀咕:“要是没结婚……”

“结了婚,你不会主动点?”

话音刚落,一群人捂嘴偷笑,眼睛滴溜乱转。

有寡妇悄悄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缩回手。

可一瞅见王月挽着杨成功胳膊,脚步稳稳当当,立马低头扯衣角。

“人家这日子,过得真熨帖。”

杨母耳朵上那对珍珠耳环晃得厉害,见人就停步聊天。

听人夸儿子,脚底像粘了胶,挪不动道。

“妈这劲头,比赶集还欢实。”王月回头望,早不见人影。

“让她乐呵乐呵。”杨成功笑着推车。

“你不也偷着乐?”他斜眼瞄老婆。

“乐!能不乐吗?”王月哼了一声。

“那晚上……”他拖长调子。

“别闹,我估摸着这两天该来了。”她脸微红,手指绞着衣边。

“教你个小妙招。”他眨眨眼。

“啥招?”她歪头。

他眼神亮得吓人,脑子里已经跑马灯似的闪画面。

王月要是知道他想啥,保准抄起扫帚追三条街。

杨成功把人接回家,老爹正蹲在门槛上发呆。

耳朵上夹着根中华烟,早干透了,愣是没**。

二丫头撅着屁股挖土坑,说要给蚂蚁修坟。

大白狗缩在墙角,尾巴尖直打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她手。

“爸!”

小丫头撒腿冲过来,一脚踩住狗尾巴。

那狗疼得直哼哼,爪子都收起来了,硬是不敢甩。

“回来了。”

老杨头点点头,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

“爸,您搭把手弄**,我马上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