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花布衫洗得发白,头发挽成疙瘩,眼角皱纹能夹蚊子。

“妈——”

杨成功嗓子眼一堵,眼泪差点崩出来。

那个到咽气都念着他吃饭没的女人。

没了爹妈,这摊子早散了。

“妈啊——”

他张开胳膊就扑,老太太反手抄起鸡毛掸子。

“哎哟喂!”

他一个急刹,连退三步。

“小六子,多大年纪了还作践媳妇?”

“站住!今儿不抽你三下,我姓倒过来写!”

老太太炸了。头胎生了五个闺女,心都凉透了。

好不容易抱上儿子,当眼珠子养大的。

结果呢?老子断了腿躺床上,龙王会不去凑热闹,倒往山沟里撵媳妇!

人家王月多懂事,端茶倒水从不噘嘴。

真把她气跑了,上哪找第二个?寡妇见了他都绕道走。

“妈!”

“您这是干啥?”

“我刚回来啊!”

他转身就蹽,纯本能反应。

天底下儿子见老妈抄家伙,没一个敢硬扛。

绕着水井疯跑,鞋都甩飞一只。

瓦房门口探出俩小脑袋。

是他闺女,杨玉翠和杨玉兰。

大的十岁,小的才六。

杨成功胸口一热,鼻子发酸。

从前嫌闺女是赔钱货,老了瘫床上,全是她们端屎端尿。

老婆走了,爹妈走了,最后守着他的,是这两个小丫头。

他盯着俩孩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唰——

鸡毛掸子呼地甩下来,杨成功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胳膊立马红了一片。

杨母手僵在半空,傻眼了。

“你咋不躲?”

她声音发虚,本来只想吓唬吓唬。

“妈,打吧。”

“我错了!”

膝盖一弯,直接跪地上。

杨母嗓子发紧:“你……除了气你媳妇,还干啥了?”

手指攥着掸子柄,指节发白。

“啊?”

“真没干啥!您别瞎琢磨!”

杨成功直挠后脑勺。

院门外突然炸开嗓门——

“老三!开门!”

“老三媳妇呢?”

他腾地起身。

杨母赶紧把掸子塞灶膛里,踮脚往院门瞅。

门口站着个老头,六十出头,黑布褂子洗得发灰。

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这年头渔村能穿帆布鞋的,比穿皮鞋还扎眼。

别人家不是胶鞋就是草编的。

“大爷?”

“龙王爷祭完了?”

杨成功一眼认出——是爹的亲哥,杨连军。

杨家兄弟仨,妹子一个。

老爷子还在老宅住着,脾气硬得像块礁石。

这位大爷,嘴上抹油,心眼比渔网孔还密。

三个儿子,一个赛一个滑溜。

“有事?”杨母挤出笑,手却揪着围裙角。

自家最穷,闺女四个,就一个儿子。

男人脚伤躺炕上,海也出不了,米缸快见底了。

杨连军跨进门槛,斜眼扫杨成功:“你哥吞了龙珠,今年船运稳赚!”

又一抬下巴,“再瞅瞅你?”

杨成功转身就往屋里走,连个屁都没放。

杨母脸烧得通红,手指抠进木门缝里。

他忽然想起爹的脚——肿得像发面馒头。

外屋地,他揉揉俩闺女头发,小丫头们愣住,眨巴眼:爹今儿咋软乎乎的?

王月缩在西屋,门缝都懒得露。

东屋醋味冲鼻子。

杨父歪在炕上,右脚肿得发亮,糊着黑乎乎药膏。

赤脚大夫说,得捂满三十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土烟卷烧到指尖,他猛吸一口。

杨成功进来,劈头一句:“爸,烟掐了。”

杨父手一抖,烟灰掉裤腿上。

这小子开口问事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大爷来了——再惹我火,扒了你皮!”

杨父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就这独苗,从小当龙蛋养,结果养成了胡同里专扒鸡腿的混子。

“嗯。”

杨成功闷头坐炕沿,手指抠着裤缝,眼睛直勾勾盯着爹右脚上那块青紫。

“明儿我去镇上捎瓶红花油,抹两回准消肿。”

“您别顺路摸两把麻将就成。”

老杨压着火,这臭小子前脚还揪儿媳妇辫子呢。

他梗着脖子不吭声,屁股跟焊在炕上似的。

门帘一掀,杨连军跨进来,鼻子皱成包子褶:“药味熏得人脑仁疼。”

“老三,过来。”

“干啥?”

烟锅明明灭灭,杨父眼皮都没抬——都躺炕上了,大哥还能有啥好事?

“你这伤势,怕是捞不了鱼了。”

“渔船先借我家使使。”

“哈?”

老两口齐刷刷扭头,船是铁打的?白用?

“一家人分啥彼此!成义得了龙珠,龙王爷罩着,海运稳赚。你们家又没人出海,小船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么定了。”

“今晚起,船归我们。”

杨连军甩下话转身就走,连个商量的尾巴都没留。

“大哥你——”

“咋?家里还有人会摇橹?”

“小六子,能不?”

他斜眼一瞟,嘴角往上吊,谁不知道这货连浪花都没溅过。

杨成功突然抬眼:“我能。”

三个字砸地上,像块生铁。

杨连军手一抖,烟灰簌簌掉:“小六子,你再说一遍?你摸过橹绳?”

“就我。”他嗤笑一声,“摇橹?我拆过远洋轮的柴油机。”

爹娘脸拉得比海带还长,心说这孩子怕不是烧糊涂了。

“就我,不行?”

他往门口一站,影子斜斜切过门槛:“这船只要我在,就是我家的。”

“大哥,请回吧,从哪来,回哪去。”

两世为人,他早把规矩嚼碎了吐掉。远洋船上当过舵手,风暴里睡过甲板,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重生回来,还想骑他头上撒尿?

这世他就要攥紧渔网,挣真金白银。

船?必须姓杨!

“你跟谁说话呢?”

“跟我爸说。”

杨连军背着手,下巴抬得能戳云。

“我爸躺着呢。”杨成功嗓音不高,却震得窗纸嗡嗡响,“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老妈眼神嗖地扎过来,他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没退半步。

“爸,祭海龙王那会儿,咱可是磕过头的。”

“您歇着,我出海。”

话音刚落,满屋静得听见海风拍墙。

隔壁王月贴着墙根竖起耳朵,指甲掐进掌心。

杨成功蹲在墙根下,叼着根草茎,压根没提钱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响。

杨父盯着儿子后脑勺,突然转身对大哥说:“小六子必须出海。”

“老三你疯啦?就他这德行,敢放他单独出海?”

“你家就一根独苗?”

“真翻了船咋办?”

杨连军专戳软肋。杨成功可是老杨家唯一的男丁,谁敢让他单干?

杨父手一抖,烟锅差点掉地上。

“少废话!你都挂彩了,咱是亲兄弟。船我先使几天,等你好利索再还。”

“回头让我家小子带带小六子。”

“今晚我就开走。”

大爷伸手就要拿钥匙,眼皮都不抬。

“拿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