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里只剩下石矶、白霄、袁冰清和乌摩。
其余人都已经离开。
袁冰清安静地坐在灯影里,自始至终没有多言,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白霄看了看乌摩,又看了看李梦,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李梦面前,哼了一声:“那她呢?你怎么打算?”
乌摩不等李梦回答,先行了一礼,姿态端庄:“冥河老祖让我留在副教主身边,听候调遣。”
“你一个阿修罗,我不放心!”白霄皱眉道。
乌摩弯了弯唇角,眼尾微微上挑:“那就由不得你了。我只听副教主的。”
说着,她向李梦抛来一个媚眼,明艳不可方物,连殿内的灯火都仿佛暗了几分。
李梦看着那张脸,心中暗叹冥河这老狐狸当真不好对付。
迟疑了一下,他说:“那你先跟着我。”
乌摩垂首:“是。”
白霄气得跺脚,转身拉住石矶的手:“你看他!”
石矶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碧霄回程的路上
一脸不解地看着云霄:“大姐,你干嘛拉着我走?”
云霄没有松手,只是低声道:“李梦做了那么大的事情,必将引起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二位师伯的注意,甚至可能惊动鸿钧师祖。现在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赵公明也在一旁帮腔:“小师妹,别闹了。云霄说得没错,虽然我们与李兄是战友,但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避开为好。”
碧霄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她也知道大师兄和大姐的话没错,但她总觉得这样做不太好。
李梦才刚带着他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斩了两位圣人,这等情谊说散就散?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走出十几里地后,碧霄忽然停住脚步。
“小师妹,你去哪儿!”云霄立刻察觉。
碧霄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回去看看。你们先回金鳌岛吧。”
云霄刚想上前拦住,赵公明却抬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碧霄的背影,轻声道:“让她去吧。她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虽然有些风险,但我总觉得,这丫头跟在李梦身边,应该有惊无险。咱们必须先赶回金鳌岛,向师傅汇报此事。”
云霄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追上去,只是望着碧霄的身影消失在西方天际,微微一叹。
是夜,灵山深处。
李梦独自走到接引原先的居所。
这里已经被简单地收拾过,陈设朴素,但灵气充裕,显然蚊天特意吩咐人打理过。
他坐到桌边,打算抽个奖。
意念中刚唤了一声“系统”,门外忽然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石矶推门走了进来:“还不休息?”
李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怎么来了?”
石矶挑了挑眉:“怎么?我不能来?要不要我帮你把那个国色天香的阿修罗女人叫过来?”
“哎呀,你把我当什么人啦?”李梦站起身,笑着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石矶没有挣开,安静地靠在他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低低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听说今天很凶险?哎,我没帮上忙。”
李梦收紧了手臂,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今天准提圣位自爆,如果在场的人没有准圣修为,恐怕都得死。”
他说着,目光微微失焦,仿佛又看见了那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风暴从灵山顶上冲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圣人拼命的时候,能有多可怕。”
石矶沉默片刻,轻轻说:“下次,别一个人扛。”
李梦低笑一声,低头看着怀中的她:“那你跟我一起扛。”
石矶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
气氛恰到好处,灯影摇曳,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呼吸声。
李梦心思微动,正打算施展那招“凌空去衣”的绝技,和石矶就道法哲理进行一番深入探讨。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碧霄姑娘回来了!”
石矶轻轻笑了一声,从他怀中抽身,整了整衣襟:“去吧。”
李梦无奈地嘀咕了一句:“真是煞风景。”
石矶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才转身退到屏风后。
李梦定了定神,走出房门,来到外殿,便看见碧霄站在廊下,跑得气喘吁吁,发髻微乱,双颊泛红。
他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走了吗?”
“谁说我走了!”碧霄挺直了腰,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送我大姐、二姐和大师兄离开而已。”
李梦失笑,侧身让开:“进来,进来说话。”
碧霄跟着他进了侧殿,像是怕他误会似的,又补了一句:“我和你说,我白天可不是抛弃你哦!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我怎么能说走就走?”
李梦替她倒了杯水,语气温和:“我知道,我都明白。你大姐也是为了你好。”
碧霄看着他,忽然安静下来,半晌,她轻声说了一句:“大不了,一起死呗。”
这是李梦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上一次说这话的是石矶。
都是如此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他心头微微一动,认真地看着碧霄:“不会的。”
不会让你们跟我一起死的。
碧霄却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
李梦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少女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从怀中传来,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白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本是见夜色已深,担心李梦还沉在白日决战的阴影中,特意过来陪他说说话的。
谁知一掀门帘,看到的竟然是碧霄紧紧抱着李梦的场景。
“碧……碧霄师叔?”白霄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可紧接着,她便调转方向,大步冲了进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九曲迷魂幡,厉声喝道:“一定是这个可恶的李梦,使了什么妖法欺负你!”
李梦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一道火焰冲击波迎上去,将白霄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碧霄因为被李梦护在怀中,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白霄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飞出了偏殿。
她头发散乱,气得脸都红了:“可恶!你又来!”
说罢,她抱着九曲迷魂幡又冲了进来。
屋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李梦的偏殿热闹得如同年关。
桌上的茶盏翻了,帘子被风扯得哗哗响。
等到李梦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已经是半夜。
碧霄坐在椅子上,低头把玩自己的衣角。
白霄收起了幡,一屁股坐在旁边生闷气。
石矶走了进来,看着两位,一大一小地挤在一张桌边,目光却都偷偷瞟向李梦,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李梦身边坐了下来。
就在灵山这一夜鸡飞狗跳的同一时间,三清各自接到了鸿钧的法旨,先后赶到了紫霄宫。
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踏入殿中时,犹自带着几分疑惑。
他们不久前才从紫霄宫离开,怎么又被火速召回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而通天教主比他们早到片刻,此时正立于殿中,面色沉肃。
他从赵公明口中已经获知了西方二圣陨落的详情,此刻心中情绪复杂,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露出来。
鸿钧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凝,仿佛整个混沌都随他的呼吸起伏。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座下三位弟子,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方二圣,陨落了。”
紫霄宫中,霎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