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往右……停!”
裴杞踩下刹车。
他没立刻下车,而是降下车窗,观察附近的街道。
这条街道老旧,沿街的店面招牌都灰扑扑的,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附近的商店更与什么新潮前沿没有一点关系,他们开的豪车与这里格格不入。
不像裴星燃会平时出没的地方。
裴杞回头问:“稚稚,你确定阿燃在这里?”
“对呀,罗盘说就是在这里。”
稚稚也趴在车窗上,左右看了看,她伸出小手指向车最近的那个店面:“二叔叔,就是那儿。”
裴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间店面连招牌都没有,倒是开着门,里面狭窄空旷,前台坐着一个大约四五十的中年男人,相貌平平,很不起眼,从阴影处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观察着他们。
裴杞不动声色地升起车窗,慢慢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去。
“二叔叔?”
稚稚疑惑:“我们不是要找小叔叔吗?”
裴杞回头跟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打着方向盘,车子转过拐角后,直到看不见那间店面才停下。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大哥。”
“有件怪事,我不太方便露脸,你让保镖们过来一趟。”
“对,稚稚也在我这里。”
……
新换的筹码摆在了裴星燃的面前。
他抓起一把,放在面前的赌盘上,神色狂热:“开!开!”
荷官慢吞吞翻开面前的扑克牌。
就在此时,“砰”地一声,通往外界的大门从外面被人撞开,外面的光线刺入,几个穿着黑衣服的身材高大的保镖冲了进来。
“什么人?!”
“怎么回事?!”
保镖们抓起最近的客人确认长相,客人们慌作一团,成盘的筹码被打翻在地,几个打手迅速迎了上去,与保镖缠斗在一起。
赵尧慌张地穿过人群,抓住裴星燃的手:“星燃,快走。”
“什么?”裴星燃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捣乱,走,我们从小门走。”
“谁来捣乱?”他还没玩过瘾呢。
裴星燃下意识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了领头黑衣人的脸。
他顿时不慌了,还反手把赵尧拉住:“我看见了,是何叔,我家的保镖队长。应该是来找我的。”
“找你的?!”
赵尧一下变了脸色。
他用力挣了一下裴星燃的手,奈何裴星燃抓的紧,没有立刻挣扎出来。
再挣扎就显得奇怪,赵尧只能神色僵硬地被他拉着到了裴家保镖面前。
“何叔?”裴星燃天真的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保镖队长的目光倏地一凝。
“四少在这里!”
保镖们迅速集合,在裴星燃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将他制服。
保镖队长对电话里说:“大少,人找到了,我们马上带四少回去。”
“什么?!”裴星燃整个人都懵了:“何叔,你抓我干嘛?”
赵尧下意识退后几步,转身想要跑,却被身材高大的保镖们堵住了去路。他僵着脸,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跟上了前面的裴星燃。
稚稚坐在车子里,抱着一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鸡蛋仔,啊呜咬下一大口,偌大的鸡蛋仔只受了点皮外伤。
她吃得小脸鼓鼓的,看着小叔叔像被逮捕的犯人一样,被保镖叔叔们押了出来。
稚稚睁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哇,小叔叔身上财漏光啦。”
裴寒铮:“……”
他伸出手掌,盖住小孩的眼睛,目光冷冷地看着外面的弟弟,冷的能刀人。
“把人带走。”裴寒铮寒声道:“回家。”
……
“跪下!”
裴父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裴星燃膝盖“扑通”一声,条件反射跪在地上,疼得他直抽一口气。
裴父怒气冲冲地指着他,气得手都在哆嗦:“裴星燃,你小子胆子可真大啊!平时逃课打架,和别人玩飙车,我都没管你,现在你翅膀硬了,竟然敢和别人学着去赌?!”
“你才几岁,什么臭毛病你都染上了,要不是今天稚稚去找你,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都输光你才甘心!”
裴星燃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裴父没听清,瞪眼道:“你还敢有不满?!”
“我就是不满。”裴星燃大声反驳。
他说着就站起来,被站旁边的裴寒铮冷冷看了一眼,两条腿一软,又扑通跪了回去。但嗓门还是很大:“我不就是去玩玩,你有必要那么生气吗?还找何叔把我抓出来,知不知道我很没面子的?”
“没面子?你还知道没面子?”
裴父怒指着他:“我儿子从那种地方被抓出来,难道我就很有面子?还去玩玩?你这是去玩吗?啊?”
裴星燃一身反骨:“怎么不是了?我平时花的还比这多,也没见你说什么。要不是你停了我的卡,不给我零花钱,我还想不到去那呢!”
“你还怪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家又不缺钱,我玩玩怎么了?”裴星燃嘟囔:“再说,我只是想赢点零花钱就走的。我也不是没赢过。”
裴父差点气厥过去。
裴母连忙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没好气地瞪小儿子:“阿燃,你少说两句,别再惹你爸爸生气了。”
裴星燃:“我……”
裴父拂开了裴母的手,气得夺过老夫人手中的拐杖,举起来想要打,看着小儿子还略显稚嫩的倔强脸庞,又有些下不了手。
裴星燃之所以养成这么叛逆到没边的性格,也和他们全家的纵容有关系。
裴父拄着拐杖,恼火地扽地:“我们家是有钱,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除了会花钱,赚过一分一毛吗?”
“你大哥年纪轻轻就接管公司,你二哥也在娱乐圈里拼事业,还有你三哥,他是个光荣的大科学家,拿着一点点工资整天整夜加班,最近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你呢?!”
裴父愠怒指他:“你要是有你三个哥哥一点懂事,不让我操心,我都懒得管你!”
“胡管家!”
胡管家上前一步。
裴父说:“把他的卡给我没收了,什么车子,手表,值钱的东西,全都给我没收了!还长脑子了,学会卖二手?”
裴星燃一下子站直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爸?你怎么这样?!”
裴父冷哼:“你有本事,就别花家里的钱,自己赚去!”
“爸,我是你的亲儿子!”裴星燃不服:“再说,大哥二哥都那么能挣钱,总得要有个帮他们花钱的人。我们家都那么有钱了,几辈子都花不完,你对我这么小气干嘛!”
“昂?”
在旁边捂着眼睛,从手指头缝里偷看小叔叔被教训的稚稚听到这里,突然疑惑地开口:“没有呀。”
裴父还在气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听小孙女说:“我们家不会一直很有钱的呀。”
“爸爸死很早的,爸爸死掉以后,二叔叔也会死,三叔叔也是。爷爷奶奶太奶奶会很伤心,很难过,然后就都死了。”
裴寒铮:“……”
众人:“……”
稚稚环顾四周一圈,看着黑云罩顶,全都命很不太好的家人们。
虽然现在比她刚到裴家时好了一些,但他们未来的命运并没有发生改变,依旧黑漆漆的。
“等大家都死完,就剩小叔叔你一个人了。”
稚稚说:“小叔叔,你是破兜兜,财运漏光了,以后会变成穷光蛋,一分钱都没有啦。”
裴父这下真的没忍住,一拐杖打在小儿子的背上。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