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惊愣一瞬，望进了沈渊明显激动过了分的眼。
太过炙热，她隐隐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还是轻一颔首，应允了。
“——”
“！”
沈渊的思路显然不在这上面，终于等到了朝颜的正面回应，他的心简直要跳出喉咙。
连朝颜说了什么都没仔细听。
什么无嗣不无嗣？
他在刀枪血海混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他才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他只在乎她。
不过……孩子？
直到此时，沈渊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
朝颜刚刚说的，好像和他从伊尔娜那儿仓促学来安塞伦斯语不太一样啊……
最诡异的是，他竟然能听懂！
看来有空得找璟辞那小子问问了。
那小子既然和云笙那姑娘在一处，对安塞伦斯的一切或许、应该比他更清楚？
对上朝颜正朝他望来的眼，沈渊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朝颜，既然你同意和我在一起，那你……”
他顿了顿：“——想过同我结婚么？”
话音落下。
空气有一瞬的寂静。
他难得吞吐。话音落地的一瞬，心头也随之一紧。
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我正要同你说这事。”
察觉到他心底无措和期待，朝颜淡淡地凝向他：“就如我同你说过的，沈渊，你我两族习俗殊异，你若执意同我在一处，首当其冲便是无嗣，你若介意……”
“我可以不要孩子——”像是怕朝颜以这个为理由拒绝，沈渊急慌慌的要与她解释。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早就错过了生育的最佳年龄，要什么孩子？
“——不要打断我。”
不想，话刚出口，他便蓦然被朝颜的一声冷腔喝住了。
嗓音清冽，如冷玉坠山，
那是沈渊从未见过的肃穆模样。
……
沈渊收住了声，后知后觉的想，或许安塞伦斯不喜欢男人太过强势？
“既然第一点你不介意，那便来说第二点。”朝颜顿了顿：“我之前便同你说过，我即墨家于帝国万年勋贵，九世列侯，世代簪缨。我族的族长正君……”
“需入我族中，”朝颜抬眸看向他，茶紫色的瞳眸一片清冽，与他一字一顿：“一生不得再就任外族。”
“！”
“你若做不到……”朝颜垂了垂睫，忽而沉沉提唇：“今日之事，便当做，我以身还报了你予我，予我母亲，予即墨家的恩情。”
“你救了我母亲一命，我也与你解了毒，你我……也算两清。那烙印，便当做我赠你的临别赠礼。希望它能在战场替我佑你平安祥和，所向披靡。”
“——两清？”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沈渊看向她，低低的嗓音透着濒临失控的哑：“如果我不肯呢？”
他说着，眼底却渐渐泛起猩红：“阿颜，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一次，信我能为你做到？！”
沈渊快气疯了。
她不想要他！
即便都和他睡了，烙印也给了他，她还是不想要他！还是在想着要与他两清！
她敢不敢同他试一试，看看他会怎样爱她？
……
“——我没有不相信你，沈渊。”
瞧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男人，朝颜难得默了默：“你方才问我，有没有与你成婚打算，我如今告诉你，有过的。我既要你的身子，也给了你我的烙印，若你执意要与我在一处，我会应允。”
“——三书六礼，鸿雁为聘，正室之名，我即墨宗族族长正君该有的一切荣光，我都会给你。”
卧室里一片寂静，沈渊耳边只剩下朝颜沉稳有力的嗓音：“所有的族规戒律我都能为你挡下，至少保你在我即墨族中自由自在。”
“只一点，我现在并不能回与你与你相同的爱意。”
朝颜眸色沉沉的看向沈渊。
烙印灵息已经传回，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意如何汹涌。
只是……她自问她是做不到的。
“若要我与你成婚，你需辞去联邦军职，自此不再就任外族。并向我保证，你永世不会做出危害帝国，危害主上江山社稷之事。”
“——沈渊，你扪心自问，你能做到么？又或者说，你舍得么？”
舍得这一身荣光，自此被困于宅院高墙。
放弃吧。
放弃吧。
回到你该回的位置上，扞卫自由的领土，今朝的一切，就当做是黄粱一梦……
反正联邦也不是多重视男子的清白，男女欢愉，在这里不过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一夜情而已。
她与他都不吃亏。
……
“——我能做到。”
时光静默一瞬，男人低沉的嗓音宛如一颗石子坠入了湖面，泛起阵阵波澜。
朝颜猝不及防的抬眼望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做到，即便你不爱我。”沈渊捉住她的手，眼底一瞬涌出的炙热与深情，几乎要将她灼伤。
朝颜本能的想后退。
可沈渊却没有给她退避的机会，伸手极快的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朝颜……”
“给我些时间，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到。”
“哪怕你现在不爱我也不要紧……”
他将头深深埋在她肩上：“给我个机会，让我靠近你，好不好？”
军职而已，舍了便舍了。他已经为联邦操劳半生，难道还要他引以为傲的荣光，成为他追求挚爱之人的拦路虎么？
沈渊想，他此生的荣光有许多，可朝颜却只有一个。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五年的痛苦刻骨铭心。如今圆他夙愿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绝对不能再失去她。
“要我与你立个誓么？”
沈渊依旧埋首在她怀里，嗓音有些闷。
“——我虽然不能如你一般尊敬效忠你们那位空桑女皇，但我能向你立誓，终此一生，绝不做出背叛你，危害帝国的事，若有违背，就让我再也不能得到你。”
他说的极其认真，近乎祈求般的虔诚。
“……好。”朝颜听言默了默，沉沉叹了口气，终于抬手回抱住了他：“我与你三年为期。沈渊，若三年后此时，你能达成我所求，我便与你成婚，许你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留给你的烙印我并没解封，尚为临时印记，它能在生死之时保你性命无虞，却不能让你动用我的力量。三年期满之日，或是你期间想反悔，我随时可为你抹去。”
“一旦烙印落成，你便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
话音落下的一瞬，朝颜明显感觉怀中人的呼吸重了一瞬。
“三年太久了……”
“给我一年，只要一年的时间，我一定能处理好联邦这边的事。”
沈渊放开她，点漆般深邃的墨眸里盛满了她的影子：“朝颜，我等不及了……”
卧室里冷调的灯光映出他深邃凌厉的眉眼。
沈渊嗓音定定：“我想同你成婚。”
“好。”
朝颜淡淡笑开，心下已然明晓他的不安，抬起右手对上他的掌心：“自今日起，我与你就此立约，三年为限，以天地，祖神共鉴。”
“——三年之内，我不会再有旁人。”
水蓝华光无声划过指尖，誓约缔结。
今夜深浓的月色，映出了朝颜清冽的眉眼。
她没有告诉他，经此一遭她归朝，母亲，显然已经有了要为她议亲的打算。
与其为圆母命找那些她不认识，世家养出的娇娇公子，不如予他一次机会。
也给自己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