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恰在此时,云笙的识海里突兀传来了姜月恭敬的神识传音:“我们就要到了,您……
星舰已经进入了死灰星战区封禁外唯一开放的航空中心。
眼看就要降落。
守在外间的姜月抿了抿唇,很想问一句里间情形如何,两位到底解决好了没有。
可最后,她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念头,沧澜宫规有云,殿下的私事,终归不是她能过问的。
“——请示您,是否需要通知前方延缓降落呢?”
姜月顿了一瞬,恭敬的转了话头。
延缓降落?
闻言,云笙淡淡回首,入眼处,落地舷窗外不知何时已是一片华光璀璨。
透过舷窗外流转的星轨,已然可以看见远处航空中心大厅内一片亮起的灯火。
星舰已经开始进近。
——朝颜此次与她相约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云笙淡淡应声,眼尾冷意弥漫:“不用。”
星舰都到近前了,与老师约定时间也已定下,自是不能延缓的,只是这场戏,是时候该落幕了。
她说着,不着痕迹的撩起眼,扫了眼身旁如湿了魂魄般的谢璟辞。
薄唇不着痕迹的弯了弯。
今日也驯够了,是时候该收网了。
不然真把人吓坏了可怎么好?
她指尖微动,灵力顷刻灌注掌心,轻飘飘的便将她被他攥在掌心里织锦飘带抽了出来。
毫无留恋的起身朝外走去。
黑色马丁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却不想——
刚走出两步,她的衣角就再度被人自后方拽住了:
“不要——”
谢璟辞近乎绝望的朝她扑来,眼尾瞬间蔓开猩红。
如她所料的一般。
云笙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唇,停住了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下一瞬,死一般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谢璟辞沙哑的、压抑到绝望的哭声:“不要云笙!我不要走……”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再也不会放我离开的……你答应过的……”
她先前说过的话伴着前世一幕幕锥心刺骨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中炸开,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蚀骨的冷意钻进骨髓,冷的让他发抖,让他绝望。
谢璟辞小心翼翼的攀上她的衣角,死死攥紧,苍白凄厉的手上青筋毕现。
一遍遍的同她认着错,昳丽的眉眼间染上深沉的哀绝,嗓音颤的让人心疼:
“我错了!云笙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身份,不该骗你,可我真的没想从你身边逃走,我不会的!”
“……薄慕白他是我的挚友,他命在旦夕我只是想救他,救完他我就回去的……”
“我真的没想离开你……真的没想……”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颤抖的伏跪在她身前,失控落下的泪水几乎浸湿了她的衣角。
“放手。”
云笙被他扯的蹙眉,冷冷的吐出两字,强压下心底深处倏然蔓上的涩意。
她的目的达成了。
他心底的惶然与无措几乎击穿烙印。
可为什么……她心中却并没有意料中的报复与快意呢?
云笙难耐的拧了拧眉。
“我不放!”
谢璟辞却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绝望,“我放手你就会不要我的!”
哭了。
“我真的会乖的,再也不会逃了,我发誓……如果你不放心,就把我锁起来,你想让我禁足多久都可以!”
“我会听你的话,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谢璟辞嗓音发着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一遍遍的同她认错。
心慌意乱之下,他无师自通了三月前无意窥见过的,某薄姓兄弟日常哄自家老婆做派:
“我已经辞职不是联邦上将了,如果你不要我,我就无处可去了!呜……”
无处可去?
堂堂联邦上将,联邦现任执政官的长孙,竟会说自己无处可去?
他难道不是自己投到星盗的网里来的么?
影卫带回来的信息里,谢家找他都快找疯了,星网上消失的上将同人文小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本了。
云笙听得好笑,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放手。”
她眸光闪了闪,刻意压冷了声调。
“我不放!妻主若真觉得我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不若打死我吧!”
谢璟辞却抱得更紧,整个人八爪鱼一样贴在她腿边,眼底一片猩红,鸾服衣摆都在地上拖出了印子,“反正你都不要我了,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好了!”
谢璟辞几近疯癫的决绝话语倏然传进耳畔,云笙身形一震,瞳孔骤然紧缩:“——你想死?”
无名之火直贯心肺,云笙蓝眸骤沉,猛然俯身掐住谢璟辞的下巴,连演戏都忘了:“好。”
“既然你非要留下,宁死都不肯走——那本殿成全你!”
“来人——”
她冷冷扬声,空气中瞬时传来一阵波动,两名控鹤卫男影凭空现出身形,屈膝跪地:“主上。”
“把他带下去,锁住双手,关起来!回到帝国之前,一口水,一口饭都不许给他!”
“谢璟辞,你不是求罚么?不是想死么?本殿成全你!”
掐在他下巴上的手愈发用力,云笙冷冷睨着身下的谢璟辞,一字一句,嗓音锋锐如刃:
“你知道,在我空桑皇族,擅自违逆妻主之令,私逃禁宫的男子,会有什么下场么?”
“!”
下巴被她狠狠甩开,谢璟辞脸狼狈的偏向一侧,回过眸时,只能看见云笙愤怒离去的背影。
一丝留恋也没有。
烙印灵力连同异能都已被她封禁,他如今当真是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了。
“君上,得罪了。”
影卫清冽却恭谨的嗓音传入耳畔,谢璟辞长睫颤了颤,一滴泪猝不及防砸落手背。
先前的惶然不安转瞬褪去,只余劫后余生的庆幸。l
果然啊……
他就知道,激怒是有效的。
笙笙果然还是如前世一般不愿意放开他。
她还是如前世那般想要看他折尽傲骨,想要他为她驯服,那他便他便做给她好了。
只要她想,只要他有,他都会给的。
无论如何,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什么都受得住。
谢璟辞阖了阖眼,顺从的伸出手,任由两名控鹤卫男影将他带到了楼下某处偏僻冷寂的舱室。
“没关系,殿下如何吩咐,你们如何做就是了,不必容情。”
咔哒——
控灵锁扣死四处腕骨,他被压着跪在桌案前,连指尖轻动一下,都带着刺骨的痛意。
与早晨的抄书相比,这便是彻头彻尾的责罚了。
谢璟辞弯了弯唇,掩下唇角一片涩然的涩意。
没关系,没关系,他总归留在她身边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