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49年，人联七百零二年，九月。
信标网络的拓扑结构图在九月中旬完成了。
镜把级联链上的所有坐标数据整合到一起，画出了一张树状拓扑图。从第一个信标出发，分出三条主要分支，每条分支上又分出若干子节点。整张图铺在探路者号的实验室主屏幕上，像一棵倒长的树。
“妈妈，拓扑结构完成了。网络至少覆盖了仙女星系内侧大约八千光年的范围。各信标的时标数据显示，部分信标已经停止工作，但仍有至少十几个信标在持续广播。网络的核心区域位于仙女星系内侧更深处，距离舰队约六千光年。”
林小镜站在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树状结构的三条主分支从第一个信标向外辐射，每条分支上的子节点间距不等，有些密集，有些稀疏。停机的信标用灰色标出，还在工作的用亮银色标出。亮银色的节点在三条分支上分布不均，一条分支上比较密集，另外两条上稀疏一些。
“镜，还在工作的信标集中在哪条分支上？”
“第一条分支。从当前信标向内延伸大约两千光年的范围，有至少八个信标在持续广播。另外两条分支上的信标大部分已经停机，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工作。”
“第一条分支就是第二层调制坐标指向的方向。”
“对。当前信标指向的下一个信标就在第一条分支上。那条分支可能是整个网络的主干，维护得比较好。另外两条分支可能是辅助线路，年久失修了。”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镜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妈妈，侦察船捕捉到一个移动信号源。从信标网络核心区域方向向外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移动信号？什么样的移动信号？”
“灵能场特征和信标信号的频率有部分重合，但不完全一致。它可能是一艘使用信标网络进行导航的舰船，也可能是信标网络自身在发射某种移动式探测设备。”
林小镜调出侦察船的监测数据。移动信号的波形和信标信号明显不同。信标信号是规律的脉冲，间隔固定，波形规整。移动信号的波形变化不定，脉冲间隔有长有短，强度忽高忽低。
“镜，移动信号的速度和航向？”
“速度约为光速的千分之一。航向指向信标网络第一条分支上的下一个节点。按这个速度推算，它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到达下一个信标节点。”
“方向明确，速度不快。更像是一艘舰船在航行。”
“对。固定信标不会移动。信标网络自身发射的探测设备通常速度更快，航向更随机。这个移动信号的航向很稳定，指向明确，更符合舰船航行的特征。”
当天下午，守门者通过通讯链路主动联系了艾露恩。
“人联代表，我们探测到了一个移动信号，从信标网络核心区域方向向外移动。你们是否也观测到了同样的信号？”
“是的，我们也观测到了。正在分析信号的灵能场特征。”
“这个移动信号的频率特征和之前仙女星系内侧的两个信号源都不一样，是一个新的信号源。我们推测这可能是一个正在使用信标网络进行航行的未知舰船。你们怎么看？”
艾露恩把通讯转给了林小镜。林小镜在通讯频道里回复：“我们的初步分析结果和你们的推测一致。移动信号的灵能场结构更像舰船而非固定信标。我们正在追踪它的完整轨迹。建议双方共享监测数据，提高追踪精度。”
守门者同意了数据共享。双方各出监测设备，对移动信号进行同步追踪。
下午的指挥层会议上，林小镜把拓扑结构图和移动信号数据一起投到屏幕上。
赵恒先开口：“移动信号的出现意味着信标网络可能仍在被使用。如果有一艘未知舰船正在使用信标网络导航，说明仙女星系内侧至少存在一个活跃的文明，且其技术水平不低。军委会建议舰队保持高度关注，但不主动追踪移动信号，避免暴露舰队位置。”
何静说：“移动信号的出现是一个重要情报。如果能确认这艘舰船的航向和目的地，可以推断仙女星系内侧文明的活动范围。侦察船继续监测，记录移动信号的完整轨迹。”
周远说：“舰队位置安全，移动信号距离舰队数千光年。但需要评估移动信号是否会对舰队未来的扩张构成潜在影响。”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一条线：“继续监测移动信号，记录其完整轨迹和速度变化。不主动追踪，不发出任何主动信号。同时让镜分析移动信号的灵能场特征，判断它是否与信标网络的技术体系一致。另外向该文明回复，确认人联也观测到了移动信号，提议双方共享移动信号的监测数据。”
赵恒问：“如果这艘舰船正在向仙女星系外侧方向移动，它会不会经过舰队附近？”
“按目前的航向和速度推算，它指向信标网络的第一条分支，方向是朝仙女星系内侧更深处移动的。不是朝舰队方向来的。但如果它的航向发生变化，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周远点头：“继续监测，保持距离。”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回到实验室。镜继续分析移动信号的灵能场特征。到傍晚时分，分析结果出来了。
“妈妈，移动信号的灵能场特征分析完成。信号的频率特征与信标网络有部分重合，但灵能场结构更复杂，更像是一艘舰船而非固定信标。它的灵能场输出模式有周期性变化，可能和推进系统的工作状态有关。”
“推进系统的特征能看出来吗？”
“能看出一部分。它的推进方式和人联的空间折叠引擎不同，和守门者文明的灵能场梯度驱动也不同。更像是一种基于信标网络导航的常规推进方式。速度虽然不快，但能量效率很高。”
“所以这艘舰船的技术路线和人联、守门者文明都不一样。”
“对。仙女星系内侧可能存在多个技术路线各异的文明。这艘舰船可能是其中之一。”
林小镜在实验室里坐了一会儿。一个使用信标网络导航的未知舰船，技术路线和人联、守门者文明都不同。它正在向仙女星系内侧更深处移动，可能已经航行了很长时间。
“镜，继续监测移动信号的轨迹变化。如果它的航向、速度、灵能场特征出现任何变化，随时报告。”
“已经在监测了。另外，守门者那边传回了他们的监测数据。和我们的数据基本一致，但他们的精度稍低，只能确认移动信号的大致方向。”
“数据融合。把双方的数据整合到一起，看看能不能提高轨迹精度。”
“好。”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几笔。然后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信标网络拓扑结构完成，树状分布，三条主分支，覆盖约八千光年。第一条分支维护较好，有八个以上信标仍在工作。侦察船捕捉到移动信号，从信标网络核心区域向外移动，速度约为光速千分之一，航向指向第一条分支的下一个节点。守门者文明也观测到该信号，双方共享监测数据。镜分析确认信号更像舰船而非固定信标，技术路线与人联和守门者文明均不同。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靠在灵能休息椅上。镜从数据台边缘冒出来。
“妈妈，你今天处理了四十二份文件，完成了拓扑结构图，发现了移动信号，参加了指挥层会议。”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没有回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仙女星系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而密集。四千光年外，一个未知的舰船正在信标网络的导航下缓缓航行。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属于哪个文明——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