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84年，人联四百三十七年，一月。
舰队距离银河系边缘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林小镜在探路者号的灵能生物学实验室里发现了一组异常数据。
那组数据来自舰员的例行灵能场监测。舰队出发已经五年半，镜一直在追踪所有五十亿舰员的灵能场变化。大部分舰员的灵能场保持稳定，有些甚至有轻微提升，但有一部分舰员的灵能场在航行过程中出现了缓慢衰退。
“镜，这些衰退的舰员有什么共同特征？”
“大部分是年龄较大的舰员。三百岁以上，灵能等级三级以下。衰退速度大约每年百分之零点三，和地面上的正常灵能场老化速度相当。但有一个例外。”
“什么例外？”
“方远。灵能生物组的，四百二十岁，灵能等级三级。他的灵能场衰退速度比正常值快了将近三倍。按照这个速度，他可能在十年内失去大部分灵能感知能力。”
林小镜调出方远的详细数据。方远是早期灵能医疗体系建立时的参与者之一，后来转入灵能生物学研究。他的灵能场在舰队出发后的前三年保持稳定，但从第四年开始出现了加速衰退。
“镜，原因分析出来了吗？”
“初步分析显示，他的灵能场衰退可能和长期处于空间折叠状态有关。折叠航行时，舰船周围的灵能场结构被压缩，舰员的灵能场需要持续适应这种压缩环境。年轻人或灵能等级高的舰员可以轻松适应，但年龄较大、灵能等级低的舰员适应能力有限。”
“所以长期折叠航行会加速低等级灵能者的灵能场老化。”
“对。这个问题在舰队出发前没有预见到。地面上的空间折叠测试时间都很短，没有覆盖到五年以上的连续航行。”
林小镜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分析了所有出现灵能场衰退的舰员数据。受影响的大约有几百万人，大部分是年龄较大的非核心岗位人员。他们的衰退速度虽然比正常值快，但还没有到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方远是最严重的一个。
她把数据整理成报告，发给了周远和何静。第二天上午，舰队指挥层开了一次简短的讨论会。
周远先开口：“问题严重吗？”
“目前不严重。几百万人出现轻微衰退，不影响工作。但如果航行持续下去，特别是进入星系际空间以后，折叠航行的时间更长，衰退可能会加速。”
何静说：“我们有没有办法减缓衰退？”
“有。灵能场稳定器可以维持灵能场的基本稳定，但不能阻止衰退。要真正解决问题，需要从灵能场本身入手。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低等级灵能者的灵能场在长期折叠航行中保持活跃，衰退就可以减缓。”
“和基因药剂有关吗？”
“可能有关系。基因药剂的作用是修复细胞损伤，延长寿命。但灵能场的老化和细胞老化是两回事。灵能场衰退更多和灵能场结构的稳定性有关，而不是细胞状态。”
林小镜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方向：“灵能医疗中心之前做过的抗衰老专项，研究的是如何用外部灵能场模拟觉醒核心的修复机制。那个项目的思路可以借鉴。如果我们能用外部灵能场帮助低等级灵能者维持灵能场活跃度，也许能减缓衰退。”
“那个项目在地面上做了吗？”
“做了第一期。叶脉的团队在灵能研究院开发了一套外部灵能场维护设备，用空脉树和深海灵能藻的混合结构做核心。效果不错，但设备体积很大，不适合舰上使用。”
“那就做小型化版本。舰队有灵能设备制造能力，可以就地生产。”
“已经在让陈远山那边做方案了。但需要时间。”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回到远方号的舱室。她在数据台前坐下，打开个人日志，想了想今天该写什么。
镜说：“妈妈，你今天分析了灵能场衰退的数据，开了指挥层讨论会，提出了外部灵能场维护方案。”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没有回应。她打开灵能生物学实验室的远程连接，开始和叶脉讨论外部灵能场维护设备的小型化方案。叶脉在白泽城那边，收到她的数据后很快回复了。
“院长，小型化的难点在空脉树结构。空脉树的环形结构需要一定的物理尺寸才能形成有效的灵能空腔。如果缩小到舰载设备的尺度，环形结构的稳定性会下降。”
“那就用多个小型环形结构并联。每个小环负责一部分灵能场维护，整体通过灵能网络协同。单个小环的尺寸可以很小，但整体效果不变。”
“并联结构需要精确的同步控制。如果环与环之间的相位差太大，灵能场维护效果会打折扣。”
“让镜做同步控制。她的算力足够处理几百万个并联环的实时同步。”
“那可以试。我马上做一版并联结构的设计方案。”
“发过来以后让陈远山做工程化适配。舰队这边需要尽快看到原型。”
“好。”
通讯结束后，林小镜靠在灵能休息椅上。舱室很安静，只有灵能环境调节系统轻微的运转声。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镜，白泽城那边今天有什么消息？”
“赵岩汇报军委会工作进展正常。沈黎汇报科学院日常管理正常。灵能学校第四期师资培训班毕业学员已经开始分配。瑟琳正在推动附属文明灵能教育标准化方案。”
“好。”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舱室的窗前是纯粹的黑暗，银河系的星点在远处发着微弱的光。
镜说：“妈妈，舰队距离银河系边缘还有不到三个月。进入星系际空间后，折叠引擎的效率会下降。舰员的灵能场衰退问题需要在那之前解决。”
“我知道。”
她走到桌前，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舰队航行第五年半。发现长期折叠航行会加速低等级灵能者的灵能场衰退。提出外部灵能场维护设备小型化方案。叶脉开始设计并联结构。舰队距离银河系边缘不到三个月。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重新靠在灵能休息椅上。这次她没有再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