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7年，人联四百三十年，七月。
探险队返航的消息传开以后，科学院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林小镜第一天注意到这种变化是在灵能研究院的例会上。往常的例会讨论的是数据、方案、时间表，但这次会议刚开始，何静就提了一个不在议程上的问题。
“院长，空间褶皱的事，议会那边问了好几次了。他们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做激活实验。”
“实验装置还在调试。共振环的频率精度还差一个数量级，最快也要两个月以后。”
“议会的意思是，如果实验能提前，他们可以追加资源。灵能设备制造厂那边可以优先供应共振环的零件。”
林小镜看了她一眼：“追加资源可以。但实验时间不能提前。频率精度不够，激活过程中出现失配，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何静点头：“我转告议会。”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几个研究员正在讨论空间褶皱的事，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激动。
“三个核心节点，每个都有一个空间褶皱。如果激活成功，气体桥就是一条真正的空间通道。”
“一百年的航行时间能压到几个月。这比空间折叠引擎的升级重要多了。”
“院长已经在做激活装置了。听说共振环的频率精度是百万分之三，还差一点。”
“如果成功了，远征就不是几十年的事了。可能几年就能到仙女星系。”
林小镜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没有插话。镜在她耳边说：“妈妈，空间褶皱的消息在全人联的信息流里传播得很快。今天早上的搜索量比昨天增加了将近十倍。”
“谁泄露的？”
“不是泄露。探险队的返航通告里提到了‘重大发现’，但没有具体说明。是灵能研究院的内部讨论被外部研究人员看到了。信息扩散很快。”
“能不能控制一下传播节奏？”
“可以。但如果强行压制，反而会引起更多猜测。建议顺其自然，只控制技术细节不外泄。”
“那就这样。技术细节严格保密，整体概念可以讨论。”
下午，赵远山来了科学院。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兴奋一些，说话语速都快了不少。
“院长，军委会那边已经等不及了。空间褶皱如果真能激活，远征舰队的规模可以大幅缩减。不需要一百艘家园舰，可能三十艘就够了。护卫舰也可以减少。”
“先别减。褶皱激活还没验证。如果实验失败，还是要按原计划用折叠引擎通过气体桥。”
“我知道。但军委会想提前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按褶皱通道航行，一套按折叠引擎航行。等实验结果出来以后，直接切换。”
“可以。但两套方案的资源不能重复分配。按褶皱通道方案准备的资源，如果实验失败，要能转用到折叠引擎方案上。”
“这个自然。我让军委会把两套方案做成模块化的，资源可以互相转换。”
赵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继续处理文件。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过来。
空间褶皱消息在全人联信息流中快速传播。灵能研究院内部讨论外泄，技术细节未扩散。议会要求提前激活实验，被拒绝。军委会准备两套远征方案，模块化资源分配。
她一条条看过去，在议会那条下面批注：实验时间不变。频率精度是安全底线，不能为了赶进度牺牲精度。
签完文件，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窗外的白泽城正在进入傍晚，灵能路灯开始亮起。
镜说：“妈妈，你今天处理了四十四份文件，参加了灵能研究院的例会，接待了赵远山。”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没有回应。她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暮色中展开光路。
通讯器响了。是陈远山。
“院长，共振环的频率精度有新进展。高频节点的缓冲单元装上了，精度从百万分之三提到了百万分之一点五。还差最后一截。”
“缓冲单元的效果比预期好？”
“好很多。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在高频段的相位干涉吸收效率比模拟值高了将近一倍。如果继续优化缓冲单元的排列方式，精度可能能提到千万分之一以内。”
“那就继续。但不要为了精度牺牲稳定性。缓冲单元本身也要稳定运行。”
“已经在做稳定性测试了。连续运行了五十小时，没有出现性能衰减。”
“好。有结果告诉我。”
通讯结束后，林小镜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共振环的精度在稳步提升，褶皱激活实验的前景比预想的更乐观。但她知道，从百万分之一到千万分之一，看似只差一个数量级，实际难度可能比之前所有的优化加起来都大。
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空间褶皱消息扩散。议会要求提前实验被拒绝。军委会准备两套方案。共振环精度提升至百万分之一点五。缓冲单元稳定性测试通过。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科学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白泽城的夜风带着灵能场运转时散出的轻微暖意。她朝灵能植物园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植物园很安静。空脉树主树的灵能空腔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银光。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树干。灵能场自然展开，和空脉树的空腔融为一体。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朝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