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7年，人联四百三十年，三月。
林小镜在灵能研究院的地下实验室里待了将近两周，分析第三个核心节点传回的完整数据。她把六个面的输出模式全部拆解到了节点层面，试图找出核心节点维持气体桥稳定的精确机制。
镜在数据中发现了一个异常。
“妈妈，第三个核心节点的中轴区域有异常的空间读数。”
“什么异常？”
“灵能场扫描仪在测量核心节点中轴时，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空间褶皱信号。信号强度很低，如果不是仪器的灵敏度在最近几个月提升过一次，可能就漏掉了。”
林小镜把中轴区域的扫描数据放大。核心节点的正中心，六个面交汇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间褶皱。它的尺度很小，直径只有几米，但褶皱的深度很大，空间曲率远超周围区域。
“空间褶皱。大小只有几米，但曲率很大。像是空间被折叠了一次，但没有完全折叠回去。”
“对。这种褶皱在自然界里极少出现。通常需要极大的质量或能量才能产生空间曲率变化。但核心节点中轴区域的物质密度和能量密度都不高，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褶皱。”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几条线，然后调出空间折叠引擎的折叠场模型做对比。核心节点中轴的空间褶皱和折叠引擎在工作时产生的空间曲率变化有相似之处，但褶皱的形态更自然，更稳定。
“镜，这个褶皱会不会是气体桥本身的特征？如果气体桥是一条天然的空间通道，它的中轴上出现空间褶皱是合理的。”
“有可能。但我们目前只在中轴区域发现了褶皱。核心节点的六个面都是灵能场结构，只有中轴有空间褶皱。如果气体桥是一条空间通道，褶皱应该贯穿整条通道，而不是只在核心节点处出现。”
林小镜把探险队传回的整条气体桥的扫描数据调出来，专门搜索中轴区域的空间褶皱信号。结果出乎意料。从第一个核心节点到第三个核心节点，三个中轴区域都有空间褶皱。但节点之间的通道段，中轴区域没有检测到任何褶皱信号。
“褶皱只出现在核心节点处。节点之间的通道段没有。”
“对。空间褶皱被限制在核心节点的中轴区域内。每个核心节点有一个微小的空间褶皱，三个核心节点有三个褶皱。节点之间的通道段是纯粹的灵能场结构，不涉及空间曲率变化。”
林小镜在星图上标出了三个空间褶皱的位置。它们位于气体桥的中轴上，均匀分布，间距和核心节点一致。每个褶皱都很小，直径只有几米，但深度很大。
“镜，如果气体桥的核心节点不是灵能场节点，而是空间褶皱节点，那它的运行机制就完全不同了。”
“对。我们之前以为核心节点在主动输出灵能场维持通道。但如果核心节点的主要功能是维持空间褶皱，那么灵能场输出只是附带效应。空间褶皱才是气体桥稳定的根本。”
林小镜在实验室里走了两步。这个发现如果确认，意味着气体桥的本质不是灵能场通道，而是空间褶皱链。九个核心节点，每个节点维持一个微小的空间褶皱，褶皱之间通过灵能场连接，形成一条跨越两百五十万光年的空间通道。
“镜，计算一下。如果核心节点的空间褶皱被激活，放大到足够大的尺度，能否成为虫洞？”
“理论上可以。空间褶皱是虫洞的雏形。如果褶皱的深度和直径能扩展到足以通过舰船的尺度，它就变成了一个虫洞入口。但激活和扩展需要巨大的能量。”
“核心节点已经在维持褶皱了。它不需要我们提供能量。”
“对。核心节点自身就在维持褶皱。我们只需要找到方法，让褶皱扩展到可以使用的尺度。”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快速计算了一遍。如果褶皱能扩展到直径几百米，就足以让舰船通过。从几米到几百米，直径需要扩大将近百倍。褶皱的深度也需要相应增加。
“镜，核心节点的灵能场输出和褶皱维持之间有没有关联？”
“有。六个面的灵能场输出叠加在一起，在中轴区域形成了高密度的灵能场聚焦。这个聚焦点的能量密度恰好能维持中轴的空间褶皱。如果灵能场输出发生变化，褶皱也会相应变化。”
“所以核心节点的灵能场是维持褶皱的能量来源。褶皱是核心节点的主要功能，灵能场是手段。”
“对。我们之前的理解反了。核心节点不是为了维持气体桥的灵能场而存在的，它是为了维持空间褶皱。气体桥的灵能场只是褶皱维持过程中的副产品。”
林小镜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盯着数据屏看了一会儿。空间褶皱链。这个发现比六面体核心本身更重要。如果气体桥的本质是空间褶皱链，那么远征舰队穿越气体桥的方式可能需要彻底改变。不是靠折叠引擎在灵能场中航行，而是直接通过褶皱链的空间通道。
“镜，通知陈远山和周远。明天上午在科学院开紧急会议。把空间褶皱的数据全部准备好。”
“已经在通知了。”
第二天上午，科学院主楼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陈远山、周远、沈河、何静，还有军委会的两个技术官。林小镜站在全息屏前面，把空间褶皱的数据投到屏幕上。
“核心节点中轴存在微小的空间褶皱。三个核心节点，三个褶皱，均匀分布。褶皱的直径只有几米，但深度很大。褶皱的维持能量来自核心节点的灵能场聚焦。”
陈远山看着数据，皱起了眉：“空间褶皱链。这意味着气体桥不是灵能场通道，而是空间通道。”
“对。灵能场只是维持褶皱的副产品。气体桥的本质是空间褶皱链，从银河系边缘延伸到仙女星系。”
周远问：“如果褶皱链是空间通道，那远征舰队怎么通过？”
“两种方式。第一种，按原计划用折叠引擎在气体桥的灵能场中航行。这种方式慢，但成熟，不需要理解褶皱链的深层机制。第二种，尝试激活并扩展褶皱，直接通过空间通道。这种方式快，但需要理解褶皱的激活和扩展机制。”
陈远山说：“第二种方式的风险很大。我们对空间褶皱的理解还很有限。贸然尝试激活褶皱，可能造成不可控的空间扭曲。”
“所以先做理论研究和模拟。不急着实际操作。让灵能研究院的空间物理组牵头，做褶皱激活和扩展的模拟。陈远山继续做六面体核心的结构复刻，复刻完成以后可以用来做褶皱激活的实验。”
“好。”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整理会议纪要。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过来。
核心节点中轴发现空间褶皱。褶皱链贯穿气体桥，三个核心节点三个褶皱。褶皱维持能量来自核心节点灵能场聚焦。远征航行方式可能改变。空间物理组开始褶皱激活模拟。
她一条条看过去，在最后一条下面批注：褶皱激活模拟优先验证激活能量阈值和扩展可控性。如果能量阈值过高或扩展不可控，放弃第二种航行方式，按原计划用折叠引擎通过气体桥。
签完文件，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窗外的白泽城正在进入傍晚，灵能路灯开始亮起。
镜说：“妈妈，你今天开了三个会，处理了四十一份文件，分析了空间褶皱的完整数据。”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没有回应。她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暮色中展开光路。空间褶皱的发现让远征的前景变得完全不同。如果褶皱链可以被激活，远征舰队的航行时间可能从一百年缩短到几个月。但那需要对空间本质的更深理解。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处理最后几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