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6年，人联四百二十九年，六月。
林小镜发现自己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晨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探险队的进度面板，看一眼那条从银河系边缘向外延伸的中继节点部署线。
那条线在过去四个月里推进了将近八十光年。探险队在边缘区域建立了临时生产线，用星际尘埃云里的灵能矿物就地制造中继节点。虽然生产效率只有白泽城的四分之一，但至少不用从两万四千光年外运过来。
“镜，中继节点部署线现在的位置？”
“距离银河系边缘大约一百二十光年，已经进入星系际空间。目前部署了一百六十个节点，间距零点五光年。信号衰减率在节点覆盖范围内保持在设计值以内。”
“灵能场浓度呢？部署线经过的区域。”
“星系际空间的灵能场浓度只有旋臂内部的百分之零点三。中继节点完全靠自身的灵能储备运行。每个节点的储备能支撑大约五十年，之后需要补充。”
“五十年。够远征舰队通过吗？”
“如果舰队在五十年内通过，够用。但如果部署线完成以后还要等更久才启动远征，部分节点可能需要提前更换。”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中继节点的寿命管理是个新问题，之前没有考虑到。她把这条发给沈河，让他规划节点更换的方案。
上午，灵能研究院的例会讨论了前哨基地的选址方案。探险队在过去几个月里勘探了边缘区域的十几个候选地点，最终筛选出三个位置。
沈星从探险队远程接入，把三个候选点的数据投到星图上。
“一号候选点在银河系边缘悬臂末端的一个稀疏星群里。恒星密度极低，但附近有一片灵能矿物丰富的尘埃云。距离气体桥入口约一千一百光年。”
“二号候选点在边缘区域的另一个星群，距离气体桥入口约一千三百光年。灵能矿物储量略低，但恒星系结构更稳定，有潜在的液态水行星。”
“三号候选点最靠近气体桥入口，距离约八百光年。但附近的灵能矿物储量最少，建设物资需要从更远处运输。”
林小镜看着三个候选点的数据。一号的资源最好，距离适中。二号的环境最稳定，但资源略差。三号距离最近，但资源最少。
“把一号和二号结合起来。前哨基地建在二号候选点，同时在二号和一号之间的灵能矿物尘埃云部署开采设施。用尘埃云里的矿物补充二号基地的建设需求。”
沈星说：“这样前哨基地的建设周期会拉长。开采设施需要先建起来，才能为基地提供建材。”
“长就长一点。基地的长期可持续性比短期建设速度更重要。二号候选点的环境稳定性好，适合五十亿人长期居住。一号的矿物资源用来补充，两个点之间用灵能中继节点连接，物资运输问题不大。”
“好。我把方案调整一下。”
例会结束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过来。
中继节点部署线推进至距银河系边缘一百二十光年。前哨基地选址确定为二号候选点。一号尘埃云设为矿物开采区。巨树监测数据正常，节点数量维持在六千个左右，生长放缓。
她看完以后，在巨树那一行停了一下。巨树的生长虽然放缓了，但节点数量一直在增加，从最初的三个节点到现在六千个。它的结构也越来越复杂，灵能场稳定度甚至超过了部分人造灵能网络。
“镜，巨树的灵能场结构最近有什么变化？”
“有。它的核心区域出现了分层结构。外层是稀疏的节点网络，像深流的极低浓度灵能场。中层是密集的环形结构，像空脉树。核心区域则是高度复杂的自适应网络，和你的灵能场次级结构有相似之处。”
“它在整合不同来源的结构。”
“对。它把从我们这里学到的结构和自己的原生结构融合在了一起。现在的巨树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模仿者，而是在发展自己的结构逻辑。”
林小镜调出巨树的最新结构模型。那个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三层结构层次分明。外层的稀疏网络负责感知和适应，中层的环形结构负责稳定，核心的自适应网络负责整体协调。
“这个结构和人联的灵能网络架构有本质区别吗？”
“有。人联的灵能网络是工程化的，每个部分都有明确的功能划分和设计目标。巨树的结构是自然生长的，没有预设的功能划分，各部分之间的边界模糊，但整体协调性很好。”
“所以它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灵能网络。”
“可以这么说。如果它继续生长，可能会发展出更复杂的结构，甚至形成某种形式的意识。”
林小镜在巨树的数据上做了几处标注，然后关掉面板。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上午的阳光下已经关闭，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日光中无声运行。
镜说：“妈妈，赵远山来了。”
“让他上来。”
赵远山几分钟后进了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份军委会的报告，脸色比平时平静一些。
“院长，军委会已经把舰队方案调整完了。出发基地从白泽城改到银河系边缘，舰船集结路线重新规划。按目前的进度，舰队可以在五年内完成在边缘区域的集结。”
“人员培训呢？”
“同步进行。第一批选拔的五十亿人已经开始训练。训练内容包括深空环境适应、灵能网络维护、空间折叠引擎操作和跨文明协作。”
“训练场地在哪？”
“新地球和伊森主星都有。等边缘前哨基地建成以后，部分训练会转移到那边进行。”
林小镜点头：“好。让军委会把训练进度定期报给我。”
赵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又处理了几份文件。最后一份是灵能学校提交的方棠任教申请。方棠已经从克利安回来，正式申请留校任教实践课。
她在申请上签了字，批注：实践课教学需要多文明混合班。方棠有克利安支教经验，优先安排跨文明教学任务。
签完以后她关掉终端，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白天很安静，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日光中稳定运行。而在两万四千光年之外的银河系边缘，探险队正在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区域里缓慢部署着中继节点，一点一点向气体桥入口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