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三月。
伊森主星的雨季刚过，空气里带着潮湿的灵能气息。
林小镜在灵能实验室里待了将近四个月，她面前的灵能场解析仪已经运转了不知道多少轮。新一代解析仪的精度比上一代高出一个量级，能把植物灵能结构拆解到单个灵能节点的水平。
四个月里，她带着伊森主星的研究团队建起了一个完整数据库，录入了三千多种灵能植物的结构数据。镜每天处理的数据量相当于过去白泽城灵能研究院一个月的总和。
但真正有用的发现，是昨天才出现的。
“镜，把编号A-2471的灵能结构调出来。”
全息屏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灵能场模型。那是从一种叫“空脉树”的伊森本土植物中提取的灵能结构。空脉树的灵能场很特殊，它不会主动向外输出灵能，而是能在自身周围形成一个极度稳定的灵能空腔。空腔内部的灵能场几乎不随外部环境变化而波动。
林小镜盯着那个模型看了很久。她把空脉树的灵能结构与空间折叠引擎的场稳定系统做了对比，发现两者在数学描述上高度相似。
“镜，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结构在哪里见过？”
“空间折叠引擎的稳定环。”镜说，“两者的灵能场分布方程在频域上的表达几乎一致。”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快速画了几笔：“空脉树用一个天然的灵能结构做到了我们花了几百年才工程化的稳定效果。它的灵能节点排列方式比我们的稳定环更简洁，效率更高。”
她打开通讯，拨通了陈远山的频道。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里有机器的嗡鸣声。
“院长？你那边现在是半夜吧？”
“伊森主星和标准时间有时差。”林小镜说，“你手头有空间折叠引擎的稳定环数据吗？最新版本的。”
“有。怎么了？”
“发给我。我这边发现了一个天然结构，可能能替代现有的稳定环设计。”
陈远山那边沉默了两秒：“替代？空间折叠引擎的稳定环我们迭代了快十年才做到现在这个水平。”
“先别急着否定。把数据发过来，我跑一遍对比。”
“行。三分钟。”
数据传过来以后，林小镜把空脉树的灵能结构和空间折叠稳定环放在同一个模型里跑。结果很快出来了。空脉树的结构在稳定效率上比现有稳定环高出两倍多，而且灵能消耗低得多。
她盯着数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镜，如果把这个结构做成工程化的灵能稳定器，空间折叠的稳定性会提升多少？”
“保守估计提升百分之六十。如果优化到位，可能更高。”
林小镜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走了两圈。四个月的数据积累没有白费，伊森主星的植物灵能库里藏着的东西比她预想的更有价值。
她拨通了赵远山的通讯。
“院长？你终于想起我了。”
“别贫。你在哪？”
“白泽城。你走了快四个月了，军委会那帮人快把我办公室的门敲烂了。”
“你来一趟伊森主星。有个东西你需要看看。”
“什么东西？”
“空间折叠引擎的稳定系统可能要换代了。”
赵远山那边安静了几秒：“你再说一遍？”
“来看了就知道了。顺便把陈远山也叫上。”
“陈远山已经在路上了。他说你昨天给他发了个什么数据，他坐不住。”
“那就正好。让他直接来伊森主星，别去白泽城了。”
两天后，赵远山和陈远山一起到了伊森主星。
林小镜在学院的灵能实验室里等着他们。空脉树的灵能结构模型悬浮在房间中央，旁边放着她这四个月整理出来的数据库摘要。
陈远山一进门就冲到模型前面，盯着看了十几秒，然后回头看她：“你从哪找到的？”
“伊森主星的森林里。一种叫空脉树的植物。它周围的灵能空腔能在任何外部干扰下保持稳定，原理跟我们的空间折叠稳定环一模一样，但结构简洁得多。”
陈远山绕着模型走了一圈：“这个节点排列方式……我们完全没想到过。”
“因为植物不会按工程思路去想问题。”林小镜说，“它们只考虑怎么活下来。空脉树在灵能场波动剧烈的环境里生存了几百万年，它的结构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赵远山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科学家讨论得越来越投入，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这东西能干什么？”
林小镜转向他：“如果把这个灵能结构做成工程模块，装到空间折叠引擎上，折叠场的稳定性会大幅提升。舰船在折叠航行时会更平稳，速度上限也可能提高。”
“速度上限？”
“空间折叠的速度受限于场稳定性的极限。稳定性越高，折叠深度就越深，等效速度就越高。现在我们的空间折叠是两百万倍光速，如果稳定性提升百分之六十，理论上可以接近三百万倍。”
赵远山消化了一下这个数字：“跨星系远征的距离是两百五十万光年。如果速度能提到三百万倍，航行时间可以从一百年缩短到……”
“八十多年。”镜接话，“如果优化到位，可能缩短到七十年。”
赵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军委会那边知道这个吗？”
“还不知道。你是第一个。”
“先别告诉他们。”赵远山罕见地严肃起来，“这东西太重要了。在技术成熟之前，消息不能扩散。”
林小镜点头：“我同意。现在只是理论模型，还需要做工程验证。”
陈远山从模型旁边抬起头：“工程验证我来做。给我三个月，我能把空脉树结构做成第一版灵能稳定模块。”
“一个月。”林小镜说。
“一个月？院长，从结构解析到工程化，光是材料适配就要……”
“材料我已经找好了。伊森主星上有一种灵能合金，是和空脉树共生的真菌合成的。它的灵能传导特性跟空脉树完美匹配。你只需要做结构复刻。”
陈远山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在这里四个月，把材料问题也解决了？”
“顺手的事。”
陈远山叹了口气：“行。一个月。我做。”
赵远山在旁边看着林小镜，忽然说：“院长，你这四个月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
镜替他回答了：“平均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有十七天连续通宵。”
赵远山皱起眉：“院长——”
“我知道。”林小镜打断他，“做完这个就休息。”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赵远山看着她，没再说什么。跟林小镜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太清楚她的性格了。说没用，得等她自己停。
当天下午，陈远山就带着空脉树的灵能结构和伊森合金材料的数据回了临时实验室。赵远山在学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伊森主星的灵能植物，又看了看正在建设中的学院校舍。
“这地方不错。”他说，“比白泽城安静。”
“你退休以后可以来。”
“我退休还早。”赵远山看了她一眼，“你先把空间折叠的事弄完再说。”
林小镜站在灵能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伊森主星的天色暗下来，灵能光脉在森林深处亮起来，像无数条发光的根须。
“镜，把空脉树的发现整理成正式报告。等陈远山的工程验证做完以后一起提交。”
“好。”
“还有，给灵能研究院发消息。让他们再派两组人来伊森主星，一组做灵能植物数据库的后续分析，一组做灵能稳定模块的并行验证。”
“已经安排了。第一组后天到，第二组下周到。”
赵远山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你把整个灵能研究院都搬过来了。”
“没有。只搬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还少？”
林小镜没理他，继续看窗外的森林。灵能光脉的亮度在缓慢变化，像整颗星球在呼吸。
第二天早上，陈远山发来了第一版灵能稳定模块的初步设计。林小镜看了一眼，在结构布局上做了两处修改。修改发回去以后，陈远山回了一个词：“妙。”
她把通讯关闭，走进实验室，继续做数据库的最后一批分析。新一批灵能植物样本已经送进来了，摆满了三张试验台。
镜说：“妈妈，陈远山那边说第一批模块原型三天后能做出来。”
“让他做。做出来直接送实验室，我来测。”
她拿起一株新的灵能植物样本，放在解析仪下面。仪器的光束扫过叶片，灵能结构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她看着那个结构，手里的动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