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铁骑压来的那一刻,天幕中的天色都暗了。
土木堡外,风沙卷地。
明军大营之中,原本就混乱的军阵彻底崩紧。
士卒缺水。
马匹疲惫。
粮草不继。
军令反复。
而最致命的是,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皇帝在中军。
王振在皇帝身边。
大臣们急得满头冷汗。
将领们想调兵布阵,却处处受制。
有人主张立刻结阵固守。
有人主张趁瓦剌合围之前突围。
有人主张先取水源。
可命令传到最后,却被王振一句话压了回去。
“不许乱!”
“陛下在此,谁敢擅动军心?”
天幕外,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蠢货!”
“都这个时候了,还怕乱军心?”
“军心已经乱了!”
朱棣也冷着脸。
“战场之上,令出不明,比敌军还可怕。”
“他王振懂什么?”
朱祁镇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玉石,浑身颤抖。
他不敢抬头。
可天幕不会因为他不看,就停止播放。
画面中,瓦剌军渐渐收紧包围。
明军被困在土木堡附近,周围水源被控制。
士卒们口干舌燥,士气崩散。
有人开始恐慌。
“水呢?”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取水?”
“瓦剌人已经围上来了!”
“朝廷到底有没有命令?”
一名老将冲入中军,急声道:“陛下!再不突围,便来不及了!”
朱祁镇脸色发白,慌忙看向王振。
王振也已经慌了。
可他仍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瓦剌不过蛮夷。”
“我大明天兵在此,岂能被吓退?”
那老将怒道:“王振!你不懂兵事,就闭嘴!”
“此地不可久留!”
“再拖下去,几十万大军都要葬送在这里!”
王振脸色一变。
“大胆!”
“你敢乱言动摇军心?”
朱元璋看得双眼几乎喷火。
“杀他!”
“把王振杀了!”
天幕中的老将确实想杀王振。
军中许多人也已经恨透了这个宦官。
可这时的王振,仍站在皇帝身边。
只要朱祁镇不开口,谁也不能轻易动他。
朱元璋缓缓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朱祁镇。
“你为什么不杀他?”
朱祁镇浑身一抖。
“太祖,孙儿当时……当时没想到会败得如此惨。”
“孙儿以为王振忠心。”
朱元璋怒极反笑。
“忠心?”
“忠心能当饭吃?”
“忠心能当水喝?”
“忠心能帮你打赢瓦剌?”
“咱问你,战场之上,你不听将领,反倒听个太监,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朱祁镇趴在地上,哭都不敢哭出声。
天幕中,瓦剌的攻势终于爆发。
铁骑从四面冲来。
明军原本庞大的队伍,在缺水疲惫和指挥混乱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前军被冲散。
后军不知前方情况。
有人以为撤退命令下达,开始后退。
有人以为皇帝遇险,拼命往中军靠拢。
更多人被裹挟在乱流之中。
明军阵型瞬间崩坏。
号称数十万的大军,在这一刻不再是军队。
而是一片被恐惧吞没的人潮。
瓦剌铁骑趁势冲杀。
惨叫声响彻天幕。
“护驾!”
“护驾!”
“陛下在哪里?”
“王振误国!”
“杀王振!”
混乱中,有护卫终于忍不住,怒吼着冲向王振。
王振脸色惨白,尖声道:“你们敢!”
可下一刻,刀光闪过。
王振倒下。
血流在土木堡的黄沙里。
天幕外,朱元璋冷冷道:“死得太晚。”
朱棣也沉声道:“若早杀此人,大军未必至此。”
刘邦摇头道:“有些奸臣,死的时候已经没用了。”
“因为该坏的事,他都坏完了。”
林墨看着天幕,声音低沉。
“王振死于乱军之中。”
“但他的死,并没有挽回战局。”
“土木堡败局已成。”
天幕中,明军彻底崩溃。
随征的文武重臣,一个接一个倒下。
英国公张辅。
兵部尚书邝埜。
户部尚书王佐。
一名名大明重臣,在乱军与瓦剌铁骑中战死。
他们有的白发苍苍。
有的拼死护驾。
有的临死前仍在喊:“陛下速走!”
可他们护不住。
因为真正把皇帝带入绝地的,不是敌人。
是皇帝自己。
朱元璋看见那些名字,眼睛一点点红了。
“张辅……”
朱棣的脸色也变了。
张辅,是他永乐朝的重臣名将。
曾随他征战,有大功于大明。
如今竟死在这场荒唐败局里。
朱棣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
“朱祁镇。”
他的声音很冷。
“你败的不是一仗。”
“你葬送的是大明多少老臣良将?”
朱祁镇痛哭道:“孙儿知罪!”
朱元璋猛地吼道:“别他娘的一口一个知罪!”
“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天幕给出了答案。
战场中央。
朱祁镇被乱军裹挟,脸色惨白。
身边护卫越来越少。
瓦剌军步步逼近。
他想逃。
可四面都是敌人。
他想下令。
可军令已经传不出去。
他想找王振。
可王振已经死了。
这个曾经高坐龙椅、被人称为天子的皇帝,此时终于发现,离开京师,离开群臣,离开真正能打仗的人之后,他什么都不是。
瓦剌士卒围上来。
明军护卫被杀散。
朱祁镇被迫下马。
帝王殿中,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怒到极点。
天幕中,瓦剌人认出了朱祁镇。
“大明皇帝!”
“这是大明皇帝!”
这一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帝王殿每个人心头。
大明皇帝。
被敌军抓住了。
朱祁镇站在瓦剌军中,面无人色。
他没有战死。
没有殉国。
没有像一个帝王一样,死在自己的军队前方。
他被俘了。
天幕上,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土木堡之变。
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
随征文武重臣死难大半。
大明精锐,损失惨重。
轰!
朱元璋终于压不住怒火。
他一步踏出,帝王殿的金光猛然亮起,挡在他和朱祁镇之间。
可朱元璋没有停。
他盯着朱祁镇,一字一句道:“你被俘了?”
朱祁镇哭得声音发颤。
“太祖,孙儿……”
“咱问你,你被俘了?”
“是。”
“你亲征,把大军带出去,把文武重臣带出去,把大明脸面带出去。”
“然后,你被瓦剌抓了?”
朱祁镇伏地痛哭。
“是。”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听得人心里发寒。
“好。”
“好啊。”
“咱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咱的儿子朱棣,北征漠北,打得草原不敢轻动。”
“到了你这里。”
“你把自己送给瓦剌。”
朱祁镇已经哭不出声音。
朱元璋抬头看向天幕。
“判史官。”
“继续。”
“咱要看瓦剌拿他做什么。”
林墨点头。
史书翻动。
天幕画面一转。
瓦剌营帐。
也先看着被俘的朱祁镇,眼中闪过狂喜。
大明皇帝在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以要钱。
要粮。
要城。
甚至可以带着大明皇帝,敲开大明的城门。
天幕中,也先开始以朱祁镇为筹码,挟持他叫开边关。
一些城池面对被俘的皇帝,陷入巨大动摇。
朱祁镇站在瓦剌军中,神色狼狈。
他以大明天子的身份,被敌人利用。
这一幕,比战败更耻辱。
赵匡胤看得脸色沉重。
靖康之耻刚刚审过。
他太清楚,皇帝被敌人捏在手里,会给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屈辱和危险。
宋徽宗和宋钦宗跪在靖康罪席上,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朱祁镇,竟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只是大宋当年是都城陷落,二帝被掳。
而大明,是皇帝自己亲征,把自己送到了敌人手中。
朱元璋冷声道:“朱祁镇。”
“你知道一个皇帝被俘,意味着什么吗?”
朱祁镇颤声道:“孙儿知道。”
“你不知道!”
朱元璋怒吼。
“你若知道,你就该死在土木堡!”
“你若知道,就不该让瓦剌拿着你的命,去威胁大明!”
“你若知道,就不该让边关将士看见自己的皇帝站在敌军营里!”
朱祁镇浑身僵住。
死在土木堡。
这几个字,比任何审判都重。
朱棣缓缓开口。
“皇帝可以败。”
“但有些时候,不能活着被敌人利用。”
这句话一出,帝王殿内一片沉默。
刘邦没有调侃。
李世民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话残酷,却是帝王之实。
天幕继续。
瓦剌带着朱祁镇南下。
目标直指大明京师。
大明朝堂震动。
京师惊恐。
皇帝被俘。
重臣死难。
大军崩溃。
瓦剌逼近。
这一刻的大明,几乎站在悬崖边上。
朱元璋目光一凝。
“京师呢?”
林墨道:“当时京师危急。”
“若处置失当,大明可能重演靖康之祸。”
赵匡胤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
重演靖康。
这四个字太重了。
天幕中,京师之内一片慌乱。
有人主张南迁。
有人主张避敌锋芒。
有人认为皇帝被俘,京师不可守。
朝堂之上,惊惶蔓延。
朱元璋看得眼中杀气腾腾。
“又南迁?”
“大宋刚审完,还敢南迁?”
赵匡胤沉声道:“若此时南迁,京师人心必崩。”
李世民点头。
“皇帝被俘,大军新败,京师若再弃,国家气脉必断。”
朱祁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一个人。
一个他后来最复杂、最忌惮,也最无法绕开的人。
于谦。
天幕中,朝堂乱作一团时,一名文臣站了出来。
他面容刚毅,声音铿锵。
“建议南迁者,该杀!”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帝王殿内,朱元璋眼睛猛地一亮。
“谁?”
林墨道:“于谦。”
“大明于谦。”
“土木堡之后,大明最关键的救国之臣。”
天幕中,于谦站在朝堂之上。
他力排众议。
反对南迁。
主张固守京师。
调兵勤王。
整顿军备。
另立新君,以定国本。
朱元璋越看,眼睛越亮。
“好!”
“这才是咱大明的臣子!”
朱棣也点头。
“危局之中,能定人心。”
“此人可用。”
天幕中,于谦的声音响彻朝堂。
“京师,天下根本。”
“一动,则大事去矣!”
这句话让帝王殿中的赵匡胤也微微动容。
他刚看过汴京守城回响。
如今看见于谦守京师,心中自然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京师不能弃。
人心不能散。
天幕继续。
太后、群臣商议。
最终,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被拥立为帝。
是为明代宗。
以安大明国本。
朱祁镇的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唯一的皇帝。
他被俘在外。
京师另立新君。
这对他来说是屈辱。
但对大明来说,却是救命。
朱元璋缓缓看向朱祁镇。
“你觉得委屈?”
朱祁镇嘴唇颤抖,不敢答。
朱元璋怒道:“你被俘了!”
“瓦剌拿着你当刀架在大明脖子上!”
“不另立新君,难道让整个大明陪你一起跪?”
朱祁镇伏地道:“孙儿不敢。”
可他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一丝复杂。
林墨看见了。
朱元璋也看见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审他后面复辟和杀于谦的时候。
天幕中的京师保卫战,开始了。
于谦调度诸军。
整顿城防。
安抚民心。
分配火器。
督促将士。
瓦剌大军压境。
也先带着被俘的朱祁镇,试图以皇帝身份动摇明军。
“你们的皇帝在此!”
“还不开城?”
城头之上。
明军将士望见朱祁镇,神色震动。
可于谦站在城头,声音如铁。
“社稷为重。”
“君为轻。”
“今日守的,不是一人之命。”
“是大明天下!”
这一句话落下,帝王殿内轰然震动。
朱元璋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赞许。
“好!”
“说得好!”
朱棣也沉声道:“有此人在,京师可守。”
朱祁镇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社稷为重。
君为轻。
这句话救了大明。
却也将他这个被俘皇帝,从大明唯一的核心上拉了下来。
天幕中,京师军民奋起守城。
瓦剌攻城受阻。
于谦调度有方。
明军士气逐渐稳定。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胸口的怒火稍稍平了一分。
大明还没跪。
大明还有于谦。
大明还有敢守京师的人。
林墨缓缓道:“土木堡之变后,若无于谦力主固守京师,大明危矣。”
“这场京师保卫战,是大明从土木堡败局中稳住国本的关键。”
朱元璋点头。
“于谦有大功。”
天幕之上,于谦的身影被金光照亮。
可金光之后,血色却悄然浮现。
朱祁镇抬头看见那血色,浑身猛地一颤。
他知道。
那是后来的事。
林墨看向他。
“朱祁镇。”
“土木堡,只是你第一罪。”
“你被俘之后,大明有人替你守住了江山。”
“可你后来,又是如何对待于谦的?”
朱祁镇脸色彻底惨白。
“不……”
“判史官,不要……”
朱元璋缓缓转头。
“什么叫如何对待于谦?”
朱棣也皱眉。
“于谦后来怎么了?”
朱祁镇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说。
可天幕已经开始变化。
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夺门之变。
于谦之死。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朱祁镇。”
“你最好告诉咱。”
“你没有杀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