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熠先回了趟阳城。
父母已按先前安排迁居至此,在张家的帮助下,在这阳城又开了医馆。
见到儿子归来,二老喜不自胜。
也去见了六哥,虽然不久前才见过,但再次见到刘熠,那份兄弟情谊依旧真挚。
去关家看望了一下,小石花大了一岁,没什么大变化,但身上的炁息更加显着。
关家家主和廖胡子见他修为日益精深,气度凝练,待他更是亲近。
闲谈间,亦能感到这关外第一的马家,对世道变幻并非脱节,自有其关注与判断。
居家期间,他与各方的书信联络未曾中断。
当然,自身修行更是重中之重。
金光咒早已圆满大成,金光不像之前那样张扬,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的护体金光,正所谓大道至简;
《五雷天心诀》在持续苦修与参悟下,已于半年前水到渠成,突破至第三层——青遥。
此境不同于芒破的锋芒外露,是将雷霆之力彻底化为己用,获得极致的神速。
此境界的核心在于将雷元遍布全身,从而驾驭雷霆,实现“瞬身以至,疾如闪电”的超凡身法。
这种速度不仅体现在直线冲刺上,更在于其瞬间爆发与变向的能力,能在战斗中如闪电般难以捕捉轨迹。
实力悄然跃升,让他应对未来波澜,更多了几分底气。
境界稳固后,刘熠再次辞别父母,言明要继续云游。
母亲自是舍不得,父亲却看得开些,只嘱咐万事小心。
他背上简单的行囊,再次踏上路途。
此番云游,方向往南。
他有意拜访各地门派,既为见识各派风范,也是想看看这天下异人界的景象。
一路行来,见过终南山楼观台的古朴肃穆,见过青城山幽邃深秀,见过上清符箓之道的玄妙,也见过一些地方小观、散修门派,各有传承,变化万千。
与各派道友坐而论道,或切磋印证,收获颇丰,对“性命”二字的理解愈加深厚。
这一日,入了湖北地界。
提起湖北道门,首推便是武当。
这座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道教圣地,有着无数传说,刘熠前世的各类作品中,都占据着极重分量。
站在武当山脚下,仰观群峰。
但见七十二峰凌耸九霄,二十四涧水长流。
山势嵯峨,云雾缭绕其间,紫气隐隐,果然是一等一的洞天福地。
与龙虎山的巍峨殿阁、三一门的清幽险峻相比,武当山更显大气磅礴,兼有皇家建筑的宏伟与自然山岳的灵秀。
“以前没机会来,现在总算有机会亲眼见识了。”刘熠心中感慨,迈步上山。
沿着神道石阶蜿蜒而上,历经数重天门,终于来到紫霄宫前。
此处宫观依山势而建,层叠错落,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流转着沧桑而庄严的光泽。
他整了整身上半旧的道袍,上前向守门的知客道士说明来意。
那道士三十许年纪,面容清癯,听闻是来挂单的同道,便引至客堂。
刘熠取出龙虎山天师府所发的度牒,双手递上。
道士接过,仔细验看上面的朱印、法号、师承谱系,又抬眼打量刘熠,见他气度沉静,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这才点头。
“原来是天师府的清宇道长。”道士语气和缓许多,“失敬。按规矩,挂单道友需遵守本门清规,早晚随众课诵,食宿自理,不知可否?”
“理当如此,客随主便。有劳师兄安排。”刘熠稽首道。
挂单的规矩他懂,这位师兄便引他去了一处僻静的厢房住下。
屋子不大,陈设简朴,倒是清修的好地方。
安顿下来后,刘熠每日随武当的道友们上殿做早晚功课。
武当经韵自成一家,唱诵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闲暇时,他也在观中各处走走,观摩建筑,欣赏碑刻,感受这座数百年圣地的沉淀。
渐渐与观中一些年轻道士熟络起来。
其中有几位师弟,与他最为投缘。
一位姓卢,性子稳重踏实;一位姓方,机敏好学;一位姓洪,热心真诚。
还有两位是亲兄弟,哥哥叫周圣,弟弟叫周蒙。
周圣心思跳脱活泼,弟弟周蒙则更深沉些,武当的各位师兄弟们戏称他俩为“大猴子”和“小猴子”。
这几位师弟年纪与龙虎山的之维、晋中、怀义等人相仿,许是因此,刘熠看着他们,总不自觉想起山上的师弟们,倍感亲切。
这几位师弟也热情,带着刘熠熟悉武当各处,讲些山上的趣闻轶事。
从他们口中,刘熠对武当派的传承、戒律、日常修行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武当的武功名扬天下,但于道士而言,习武首先是修身养性、锤炼气血的方式,与心性修炼相辅相成,绝非单纯的搏击之术。
在武当挂单修行一月有余,刘熠一直未曾得见武当掌门。
一日问起,洪师弟道:“师父他老人家,早年间便已闭关清修,参悟大道,至今尚未出关。宫中事务,现由几位监院师叔共同打理。”
刘熠了然。
看来此番是无缘拜见这位武当前辈了。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斟酌着对几位师弟道:“久闻武当太极之名,乃道门修身养性之绝艺。贫道心向往之,不知可否有幸,随各位师弟练习一二?”
“绝不敢求秘传真诀,只愿略窥门径,体会其中调和阴阳之理,于修行或有所裨益。”
周圣、周蒙兄弟闻言相视一笑。
周圣道:“师兄客气了。太极拳乃我武当显学,并非不传之秘。师父们常讲,太极重意不重形,重内不重外。师兄若有兴趣,我等可代为向监院师叔禀明。”
兄弟俩去请示了监院的师长,得到许可。
自此,刘熠除了日常功课,便多了一项内容——与武当师兄弟们一同在殿前广场上习练太极拳。
真正练起来,刘熠才知何为“正宗”。
这与他前世在公园里见的、还有“闪电五连鞭”截然不同。
招式看似缓慢柔和,但每一动皆要求周身协调,虚实分明,呼吸配合,炁息引导。
举手投足间,暗合阴阳消长、动静相宜之道,分明是一门极高深的内炼导引术,外可强筋健骨,内可调和气血、修养精神。
他沉下心来,一丝不苟地跟着练习。
有着深厚的性命根基打底,他上手极快,对动作要领和劲力转换的领悟远超常人。
约莫一个月后,当他完整打出一套太极拳时,劲意连绵不断,让在一旁观看的几位武当师弟啧啧称奇。
拳势如行云流水,缓急自如,周身似有无形气机随拳势流转,显是已得其中真意。
“刘师兄,你这进步也太快了!”方师弟惊叹,“我练了三年,怕也未有你这般韵味。”
“师兄定是早有内家根基,”卢师弟看得仔细,“但能将太极意蕴领会到这般程度,天赋实在惊人。”
刘熠收势,气息平缓,谦道:“各位师弟过誉了。是武当太极博大精深,令我受益良多。不过是略窥门径,其中深奥,还需日久体悟。”
他在武当又住了两月,每日练拳,渐渐将其化入日常修行。
太极拳理中蕴含的阴阳平衡、以柔克刚、后发先至等思想,与他对性命修行的感悟,隐隐有互补印证之妙。
一日,他在武当山后山一处僻静瀑布边打坐。
但见白练悬空,轰鸣而下,水花飞溅,雾气氤氲。
水流冲击潭底,那磅礴无尽的力量,令他心有所感。
他起身,自然而然摆开太极拳架。
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沉浸在那“水流奔涌”的意象之中。
拳随身走,身随意动,招式衔接如浪潮奔流,滔滔不绝,劲力含而不露,却仿佛能容纳、引导和转化一切外来之力。
一套拳打完,周身舒畅,精神焕发。
刘熠心中涌起明悟与喜悦:这已不是单纯的太极拳了,而是融入了自己对“流水连绵”的理解,形成了一种更契合自身的拳法。
这拳意圆融流转,更能将他一身炁功巧妙统合发挥。
他如获至宝,接下来时日,便以此“流水之意”为核心,反复揣摩、完善这套属于自己的拳法。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刘熠在这真武圣地,不知不觉竟待了小半年。
当他自觉拳法已初具雏形,自身的修为因这段时间的静修、体悟而更加凝练时,便知是时候离开了。
临别之际,与几位师弟一一辞别。
这半年相处,情谊已非同一般。
“刘师兄,日后定要常回武当看看!”周蒙很是不舍。
“诸位师弟保重。他日有缘,江湖再见。”刘熠郑重稽首。
下了武当山,继续云游。
此后数年,足迹遍及南北,或访道友,或体察民情,也助力了一些事情,期间的具体内容,因为某些原因就不细讲了。
与师父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师父信中总催他回山,他多以“修行未足,尚需历练”搪塞。
有时糊弄不过去了,也回去过几趟,每次也就待个一星期左右,就又下山云游了。
时光荏苒,自当年在三一门山下向师父提出云游之时,匆匆已过八载。
他仰头望去,那条仿佛直达云端的石阶依旧,八年的经历,当年那个下山时心中充满激动与盘算的少年,如今气质已沉淀得更加内敛深厚。
刘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感慨又安然的笑意。
“总算,回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迈开步子,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