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石柱轻声唤他,“夫人……还好吗?”
谭弘毅深吸一口气,将信件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
“好。”他说,“很好。”
声音有些哑。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
晨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团练兵在远处操练,号子声铿锵有力。
这座城,这些人,这片土地。
还有怀里那封信,手里这个爱心结。
都是他要守护的。
都是他不能退的理由。
“石柱。”
“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团练兵,粮饷加倍。战死者,抚恤银二十两,家中免赋三年。伤残者,县衙养其终身。”
“是。”
“工匠营那边,所有工匠,工钱加倍。造出一窝蜂,赏银五两;造出震天雷,赏银二两。”
“明白。”
“还有,”谭弘毅顿了顿,“派人去清平,告诉周县令,就说……我夫人有孕了。让他也高兴高兴。”
石柱笑了:“是!恭喜公子!”
消息很快传开。
团练兵知道了,工匠知道了,百姓知道了。
县令夫人有孕了,县令要有后了。
这消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战前的压抑。人们脸上有了笑容,干活更有劲了,操练更卖力了。
连周文正都特意派人送来贺礼——一对银锁,说是给未来小公子的。
谭弘毅把银锁和胎发包在一起,贴身藏着。
这是他的护身符。
接下来的几天,备战进入最后阶段。
城墙全部完工,高两丈,厚一丈,垛口齐整,滚木擂石堆满。城门用铁条加固,内侧还加了顶门杠。
团练扩编到三百人,分三队,轮流值守。每人配刀一把,弓一张,箭三十支。精锐的还配了皮甲。
工匠营造出了最后一批火器:三十排一窝蜂,一百个震天雷,还有二十个“万人敌”——陶罐大火雷,要用抛石机发射。
粮食囤够了,够五千人吃三个月。
水井挖深了,加装了辘轳。
医药准备了,金疮药、止血散、伤寒方,都备齐了。
一切就绪。
只等北羯来。
十月十八,清晨。
天刚蒙蒙亮,秋风吹得正紧。草原上的草已经枯黄,在风中起伏如浪。
了望塔上的哨兵抱着长矛,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值了一夜,眼皮打架,但还是强撑着,望向北方。
忽然,他揉了揉眼睛。
远处的地平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瞪大眼睛,仔细看。
是尘土。
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尘土下面,是黑压压的影子。
很多,很多。
多得数不清。
哨兵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他抓起身边的号角,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烽火台上,狼烟升起!
一道,两道,三道!
三道狼烟,代表最紧急的敌情!
全城瞬间被惊动。
“敌袭——!”
“北羯来了——!”
喊声四起。
谭弘毅正在县衙和谭弘业商量布防,听见号角和喊声,霍然起身。
他快步冲出县衙,登上城墙。
远处,地平线上,尘土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了。
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骑兵。
马匹奔腾,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骑兵们穿着皮袍,挥舞弯刀,嘴里发出怪异的呼啸。
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向着龙源县城,滚滚而来。
谭弘毅站在城头,手按剑柄,面色平静。
终于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的百姓。
百姓们已经动员起来。青壮拿着简陋的武器,守在城墙下;妇孺搬运着滚木擂石;老人烧水做饭。
每个人脸上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谭弘毅收回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北羯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擂鼓!”
“准备迎敌!”
战鼓擂响,震天动地。
龙源县,这座北疆小城,迎来了它生死存亡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