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财倒了,家产抄了,人押送府城了。
可龙源县的夜晚,并没有因此太平。
谭弘毅清楚,张万财经营龙源几十年,党羽遍布。那些被他喂饱的胥吏,那些靠他吃饭的护院,那些跟他有利益往来的商户,不会轻易认输。
还有马帮。
马大彪那伙溃兵,去年能在龙源站住脚,靠的就是张万财的暗中支持。现在张万财倒了,他们的钱粮来源断了,不会善罢甘休。
更不用说北羯人。
张万财和北羯有交易,现在这条线断了,北羯人不会高兴。加上秋冬季南下劫掠是惯例,冲突不可避免。
光有民心不够,还得有刀枪。
第二天一早,谭弘毅就让谭弘业从三大工程里,挑出一百个最精壮的汉子。
这些汉子都是穷苦人,有的是佃户,有的是流民,都有一把力气。被挑出来时,他们还有些茫然,不知道要干什么。
谭弘毅站在他们面前。
“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去工地了。”他声音不大,但清晰,“你们有新的活——练兵,守城。”
汉子们面面相觑。
练兵?守城?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哪里会打仗?
谭弘毅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我知道你们不会。但没人天生就会。北羯人要来,城墙修得再好,没人守,一样会被攻破。你们想保护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就得学会拿刀,学会射箭。”
这话说到了心坎上。
去年北羯人屠城,这些汉子家里都死了人。有的死了父亲,有的死了兄弟,有的死了孩子。
仇恨,是最好动员。
一个汉子站出来:“大人,我干!我爹就是被北羯人杀的,我要报仇!”
“我也干!”
“算我一个!”
一百个人,没有一个退缩。
谭弘毅点头:“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源团练’的第一批兵。
谭弘业为队长,谭弘福为副队长,带着你们练。”
他顿了顿:“每天管三顿饭,顿顿有肉。每月发饷银一两。”
管饭还给钱?还有肉?
汉子们眼睛都亮了。
当天下午,练兵就开始了。
练兵场设在城西一片空地上。谭弘毅亲自到场,但他不直接指挥,只在旁边看着。
谭弘业和谭弘福站在队伍前。
谭弘业是亲兵队长,跟着谭弘毅见过些场面,但也没真正带过兵。谭弘福更不用说,以前就是个种地的。
可谭弘毅告诉他们:“怎么练,我教你们。”
他教的练兵方法,和这个时代完全不同。
这个时代的兵,练的是个人武艺,刀法要花哨,枪法要漂亮,骑马要潇洒。好看,但不实用。
谭弘毅不练这些。
他练的第一项,是站队列。
“站直了!挺胸!抬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谭弘业吼着,照着谭弘毅教的话说。
一百个汉子,站得歪歪扭扭。有人缩着脖子,有人驼着背,还有人不停地动。
“不许动!”谭弘福也吼,“谁动,中午没肉吃!”
肉这个字,比什么军法都管用。
汉子们咬着牙,努力站直。
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太阳晒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腿麻了,腰酸了,但没人敢动——中午那顿肉,太诱人了。
站完队列,是体能训练。
跑步。
绕着空地跑,一圈又一圈。起初还有人笑,觉得跑步算什么练兵?可跑了十圈之后,没人笑得出来了。
喘不上气,腿像灌了铅,胸口像火烧。
“不许停!”谭弘业跑在最前面,“跑不完二十圈,中午没肉!”
又是肉。
汉子们拼了命地跑。
跑完步,是力量训练。
举石锁,拉硬弓,扛圆木。都是笨办法,但最有效。
谭弘毅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
“拉弓不是光靠手臂,要用腰力。”
“举石锁要稳,不要贪快。”
“扛圆木,要同起同落,听口令。”
他说的都是实用技巧,没有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