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谭弘毅去了谭氏宗祠。
祠堂是去年新修的,用的是他中举后族里分的赏银。青砖灰瓦,不大,但庄重。正中供着谭氏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烟袅袅。
谭弘毅净手焚香,在蒲团上跪下,三拜九叩。
“列祖列宗在上,”他声音沉稳,“不肖子孙弘毅,蒙祖宗荫庇,得中状元。今奉旨戍边,前往北疆龙源县。此去凶险,但为国为家,义不容辞。望祖宗保佑,助我安定边疆,光耀门楣。”
身后,全族男丁都来了。祖父谭老汉,父亲谭守诚,二叔谭守义,大伯谭守仁,还有几十个青壮子弟,黑压压跪了一地。
上完香,谭弘毅站起身,面向族人。
祠堂里很静,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北疆龙源县,地处边陲,北羯时常犯边。此去,我要练兵、筑城、安民。但光靠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帮手。”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那些年轻面孔上停留:
“愿随我去北疆,搏一个功名前程的,站出来!”
话音落下,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老人们面面相觑,妇人们攥紧了衣角。
北疆,北羯,打仗,死人——这些词连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但只寂静了三息。
谭弘业第一个站出来。
他大步走到祠堂中央,单膝跪地:“子恒,我跟你去!”
声音洪亮,没有一丝犹豫。
谭弘毅看着他。这个堂兄,从小跟在他身后,憨厚,忠诚。乡试时陪他去武昌,会试时陪他去京城,现在,又要陪他去北疆。
“好。”谭弘毅点头,“弘业哥为亲兵队长。”
紧接着,又一个人站出来。
是谭弘福,大伯的儿子,谭弘毅的堂兄。他今年二十五,已成家,有个三岁的儿子。
“我也去。”谭弘福声音不高,但很坚定,“在家种地,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想搏一搏。”
大伯谭守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是谭石头。
昨晚说要去的那个后生。他爹想拉他,被他甩开了。
“弘毅哥,我说话算话!”谭石头眼睛发亮,“我跟你去!”
一个,两个,三个……
祠堂中央跪了二十多人。
都是谭家的青壮子弟,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不等。有的已成家,有的还没说亲。但此刻,他们眼中都闪着光——那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的期盼。
谭弘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都是他的族人,是他的根,也是他未来在北疆最可信赖的臂膀。
“石柱。”他唤道。
石柱从人群后挤出来:“公子。”
“你为长随,管我身边一应杂事。”
“是!”石柱激动得脸通红。
人选定了。
谭弘毅让这些人都回去准备,十日后出发。
又让二叔谭守义和谭弘业负责采购物资,主要是铁料和药材。
“北疆缺铁,缺药。”他对二叔说,“铁料越多越好,药材要金疮药、止血散、伤寒方。钱从我带回来的银子里出。”
谭守义点头:“我明白。这事交给我。”
从京城出发时,皇帝特批给了他少量经费,他全部用在物资上面。
从祠堂出来,谭弘毅去了村里的学堂。
学堂是前年办的,用的是他中秀才后县里给的赏银。三间土坯房,二十几个孩子,一个老童生当先生。
孩子们正在念《三字经》,摇头晃脑,声音稚嫩。
谭弘毅走进学堂,孩子们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他们知道这是状元,是村里最厉害的人。
老童生连忙起身行礼:“状元公。”
“先生不必多礼。”谭弘毅摆摆手,“我来讲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