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站在原地,纵然心中已有所准备。
但当“解元”二字真正加身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还是瞬间涌遍全身。
这一刻,他等待已久,却也早在预料之中。
虽然内心激动,但还是表面平静的朝大家微微颔首,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到了苏明远激动地向他拱手,看到了石柱兴奋得满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
也看到了不远处人群中,赵文博同样激动的目光。
三人全部高中!
他们这个小团体,在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惨烈竞争中,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细细品味这名次玄机:谭弘毅再中解元,连中四元(县、府、院、乡)。
这个结果已是圆满,不仅证明其才学,更印证了他“藏锋”策略的成功,可谓实至名归。
苏明远名次也靠前(第九),符合其深厚家学与一贯稳健的作风。
而赵文博中举,虽名次靠后,但同样是寒门逆袭的成功典范,意义非凡。
就在武昌城为新的解元、亚元欢呼沸腾之时,数匹快马已携带着抄录好的榜文与考卷佳作,从布政使司衙门疾驰而出,分赴各地。
其中,送往京城礼部与通政司的喜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传各府县。
在那份记录着湖广乙卯科乡试结果的官方文书中,“谭弘毅”这个名字,连同他那篇引起考官激烈争论的《盐策》,也将再次进入了中枢朝堂的视野。
……
武昌城内,巡抚衙门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
今日,正是湖广乙卯科新科举人鹿鸣宴之期。
此宴由一省之尊——巡抚大人亲自主持。
乃是朝廷定制,旨在嘉勉新科举子,亦标志着他们正式踏入“举人老爷”的行列,身份与前途自此截然不同。
谭弘毅与苏明远、赵文博等人,皆身着崭新的青色襕衫,头戴方巾。
虽面容尚带几分科场煎熬后的清减,但眉宇间意气风发。
与一众新科举人早早出门,齐聚巡抚衙门恢弘的宴会厅。
厅内布置典雅庄重,檀香氤氲,丝竹管弦之声清越入耳。
举子们按名次落座,彼此拱手致意,气氛既显隆重,又带着几分初入此等高级别场合的拘谨与兴奋。
谭弘毅作为今科解元,年仅弱冠便连中四元。
其座次自然被安排在前列,与苏明远(第九名)相距不远。
他甫一落座,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钦佩,有好奇,亦有审视。
他神色沉静,并未因这焦点之位而有丝毫倨傲,举止从容,气度内敛,反倒更显不凡。
鹿鸣宴不仅是庆功宴,更是新科举人拓展人脉、缔结“同年”之谊的重要场合。
在等待巡抚驾临的间隙,举子们便开始相互引荐、交谈。
谭弘毅虽不喜无谓应酬,却也深知这“同年”关系,乃是未来仕途中最天然、也往往最牢固的纽带之一。
他主动与邻座几位举止沉稳、气度不俗的举子攀谈,互通姓名籍贯。
“在下谭弘毅,湘洛人士。”
“久仰解元公大名!小弟黄州府李振声,侥幸中式。”
“解元公连夺四元,实乃我湖广士林之荣光,佩服佩服!在下襄阳府周子瑜……”
一时间,谭弘毅身边聚集了不少同年。
这其中,有像李振声这般家学渊源、谈吐不俗的,亦有如周子瑜那般出身寒微却目光坚毅的。
谭弘毅与他们交谈,不矜不伐,言之有物,对经史时务均有独到见解,令众人心折。
苏明远与赵文博亦在一旁帮衬,三人小团体无形中成为了年青举子中的一个核心。
这些初结的“同年”之谊,如同悄然播下的种子,在未来风雨官场中,或将成长为相互扶持的参天大树。
宴会伊始,湖广巡抚身着绯袍,威仪棣棣。
他在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学政冯远道等一众高官大员的簇拥下,缓步进入大厅。
众举子齐身肃立,躬身行礼。
巡抚目光扫过满堂英才,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朗声宣诵圣上嘉勉恩科,激励诸生砥砺名节、报效朝廷的训谕。
随后,冯远道学政亦出言勉励,言辞恳切,寄望新科举子们勿忘寒窗之苦,常怀报国之志。
作为今科最年轻的经魁(前五名常被称为五经魁首),更是连中四元的解元,谭弘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巡抚与学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也格外长些。
冯远道更是捻须微笑,眼中满是“孺子可教”的欣慰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