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过后,秋风渐紧,谭桥村口的古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全村的老少。
今日是谭弘毅启程前往省城参加院试的日子,这对整个谭氏家族来说,都是件天大的事。
弘毅啊,这一去省城,路途遥远,定要保重身体。谭老汉紧紧握着孙子的手,老眼中泛着泪光。
他转身对谭弘业嘱咐道:把你哥平安送到县城,见到苏公子后才能回来,知道吗?
谭弘业拍着胸脯保证:爷爷放心,我一定把毅哥平安送到!
母亲周婉娘默默地将一个包袱塞到儿子手中,里面是她连夜赶制的冬衣和干粮。
二婶王氏也凑过来,往谭弘毅怀里塞了几个还热乎的鸡蛋:路上吃,别饿着。
在村民们的目送下,驴车缓缓驶出村口。
谭弘毅回头望去,只见乡亲们还在不停地挥手,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期望。
到了县城,苏明远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
令谭弘毅惊喜的是,除了苏明远,还有几位在府学结识的同窗也来同行。
弘毅兄,这位是李修李兄,你见过的。苏明远指着一位面容清瘦的学子介绍道,这两位是张远、王霖,都是今科要参加院试的。
众人寒暄过后,决定改走水路。
湘江之上,一艘客船正待启航。谭弘毅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家乡,心中百感交集。
船行两日,这日正在一个码头停靠补给,忽见岸上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与船家争执。
这位兄台,能否通融一二?在下实在是盘缠用尽......那书生满脸焦急,身上的青衫已经洗得发白。
谭弘毅见状,上前询问:这位兄台,可是要往星沙赴考?
那书生连忙行礼:在下赵文博,湘阴人士,正是要往星沙参加院试。只因盘缠不足,想求船家行个方便......
苏明远打量着他:从此处到星沙,步行至少还要五日,怕是赶不上院试了。
谭弘毅想起自己当初的艰难,毫不犹豫地说:赵兄若是不嫌弃,就与我们同行吧。船资食宿,我们一同分担便是。
赵文博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这......这如何使得?
同是读书人,何必见外。谭弘毅笑道,况且多一个同伴,路上也能多个照应。
上船后,谭弘毅才知赵文博的家境比想象中还要贫寒。
父母早逝,全靠族中接济才能读书。
这次赴考的路费,还是乡亲们凑出来的。
赵兄能在这般困境中坚持读书,实在令人敬佩。谭弘毅由衷地说。
赵文博苦笑道:不过是穷且益坚罢了。倒是谭兄,听闻连中两元,还能这般平易待人,才是真君子。
当晚,众人在船舱内挑灯夜读。赵文博的学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特别是对《春秋》的见解,往往能发前人所未发。
赵兄大才!苏明远拍案叫绝,这般学问,院试必中!
赵文博谦虚道:苏兄过奖了。倒是谭兄那篇《钱法》策论,我在府城拜读后,真是茅塞顿开。
几日的相处,让这个小团体越发融洽。
谭弘毅的仗义、苏明远的爽朗、赵文博的耿直,再加上其他几位同窗的各有所长,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这日清晨,客船终于抵达星沙码头。
远远望去,府城的城墙巍峨耸立,城楼上旌旗招展,远比县城更加气派。
这就是星沙啊......赵文博望着高大的城门,不禁感叹。
谭弘毅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和上次一样,府城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来往行人衣着光鲜,与湘洛县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们先找客栈安顿下来。苏明远显然对省城较为熟悉,我知道有家悦来客栈,价格公道,离贡院也近。
在去客栈的路上,谭弘毅注意到街边有不少书生模样的人,或行色匆匆,或三五成群地讨论学问。
看来,为了这次院试,全省的学子都聚集到了这里。
安顿好后,谭弘毅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省城的繁华让他大开眼界,但同时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这里的对手,将是来自全省的精英。而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学问的较量,更是心智的考验。
弘毅兄,在想什么?赵文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谭弘毅微微一笑:我在想,这省城之中,不知还藏着多少像赵兄这样的英才。
赵文博正色道:以谭兄之才,何须妄自菲薄?我相信,这次院试,定是谭兄扬名立万之时。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省城的青瓦白墙上,仿佛为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金光。
谭弘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院试,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