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宴会后,马车在县城门外缓缓停下,苏明远与谭弘毅在此作别。
弘毅兄,就此别过。苏明远拱手笑道,待我回府安顿妥当,便去信邀你来府上一叙。
谭弘毅还礼:苏兄请便,这一路多蒙照应,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望着谭弘毅的马车缓缓驶向乡下,苏明远这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苏府,正因为他的归来而沉浸在喜悦之中。
苏府的朱漆大门早已敞开,门楣上悬挂着大红灯笼,两侧贴着崭新的对联。
得知大少爷今日归来,府中仆役早早就在门外等候。见马车驶来,管家连忙迎上前去:
恭迎少爷回府!
苏明远刚下马车,就见父母已经站在二门处等候。
苏父身着深青色直裰,面带欣慰之色;苏母则眼眶微红,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
远儿,这一路辛苦了。苏母仔细端详着儿子,瘦了,也精神了。
苏父拍拍儿子的肩膀,语气中难掩自豪:府试第五,不错!光耀我苏家门楣,没给苏家丢脸!
就在这时,一道翠绿色的身影从廊下转出。
苏静姝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绿色绣花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
她缓步上前,盈盈一礼:
恭喜兄长高中。
苏明远笑着还礼,敏锐地捕捉到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
他心中了然,却暂时按下不提。
当晚,苏府设下丰盛的家宴。
正厅内烛火通明,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桂花糯米藕,都是苏明远最爱吃的。
席间,苏明远说起府试的见闻,语气中满是对谭弘毅的敬佩。
此次能取得第五名,多亏了弘毅兄在经义上的相助。苏明远放下筷子,正色道,若不是他与我互相切磋,帮我突破经义理解的瓶颈,完善策论的结构,恐怕成绩还要差上许多。
他详细讲述两人在府学共同备考的经历,如何一起研读经义,如何讨论策论选题,如何在考前互相考校。
苏静姝静静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裙角,心里甚是欢喜。
当听到兄长说起谭弘毅连中二元、知府大人赏识他,还特意赐字时,她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喜悦。
苏明远说完这些后,观察着父母的神色,见时机成熟。
于是,他便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父亲、母亲,儿子有一事想与二老商议。”
苏父看向他,问道:“远儿,有什么事?”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道:“谭弘毅虽出身寒门,但才学品行皆是上乘,儿子与他相交日久,深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儿子以为...他与静姝也是颇为相配。
兄长!你说什么......苏静姝瞬间脸颊绯红,慌忙低下头去,连耳根都红透了。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苏母轻声问道:静姝,你...认识兄长说的这位谭公子?
苏静姝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子:在书院...见过几面。
苏明远连忙接口:妹妹确实与弘毅兄相识。儿子以为,谭弘毅品行端正,才学出众,父母不妨考虑。
苏父沉吟不语。
其实他们早就听下人说过女儿与一个寒门学子来往,只是碍于门第之见,一直不愿明言。
苏静姝也因知道父母的态度,之前帮助谭弘毅时总是小心翼翼,选择匿名赠书。
然而,此刻听到谭弘毅府试高中,还得到知府赐字,苏父苏母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
苏父缓缓开口:
连中二元,确实难得。我苏家也非一味讲究门第的迂腐之家,若真是英才,自当看重。他话锋一转,不过,他现在还未取得秀才功名,还差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数道难关。距离真正的金榜题名,还差得远。
苏母温和地接口:婚姻大事关乎静姝终身,谨慎些总是好的。
苏父沉思片刻,看向儿子:后日家中设宴,庆祝你府试高中。只请几位亲朋好友,你便邀谭公子过府一叙吧,感谢他在学业上给你的帮助。为父也想见见这位少年英才。
这名为庆祝、实为考察的意图不言而喻。
苏明远心中明了,立即应下:儿子明日便去信邀约。
苏静姝依旧低着头,心中却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与谭弘毅相见,忧的是不知父亲会如何考校他。
宴席散后,苏明远立即修书一封,命贴身小厮明日一早送往谭桥村。
信中除了邀请谭弘毅过府赴宴,还细心提醒他注意哪些礼节,该如何应对父亲的考问。
而此刻的谭弘毅,正在谭桥村的家中,对着油灯苦读。
他对苏府中发生的这一切还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后日的那场宴会主要就是考察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