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从都市霓虹的喧嚣,一路褪色成郊区沉静的墨蓝。
不过一个多小时。车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直到沈砚淮一脚刹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响。
“到了。”他拉起手刹,解下安全带,回头看Rosalind,“条件一般,但足够安全。”
“嗯!”她刚试图调整好姿势下车,副驾驶车门已经开了。
傅寒川绕到她这一侧,身体微微前倾,黑眸沉沉地压下来,落在她被裙摆布条包裹的膝盖上:“路不好走。”
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背你。”
她看着傅寒川此刻的样子,其实心里的闷气已经消了一半。但……哪有那么轻易放过他?
她推开车门,故意让受伤的那边腿先落地,“嘶”了一声:“哪敢麻烦您?出了什么好歹,又要‘问我话’的。”
驾驶座传来沈砚淮极轻的笑声。他的身形被驾驶位遮了个大半,但那笑声根本藏不住。
夜风拂过傅寒川额前的碎发,下面的一双眼睛,像深潭逢风,不经意间起了微澜:“刚才是我话说重了。”
她没吭声。
他直接转过身,背对她,单膝点地:“上来。”
哈?心里那点小疙瘩“啪”地一声就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畅得不得了的爽快,简直比狙掉几百米外的目标还有快感。
她抿住想上扬的嘴角,趴了上去。贴近他,双臂搂住他的脖子的瞬间,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稳稳拖住了她的腿弯。
……?什么意思?嫌重?
她恶狠狠地对他说:“重你也得背着。是你主动要背我的。”
“搂紧。”他没有反驳,只是低说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步伐沉稳地走向安全屋。他的肩背很宽,走起路来稳稳当当。
夜风微凉,但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那种笃定的力量感,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鬼使神差的,她微微侧头,看向他。
灯光之下,那总是冷硬的侧脸,竟莫名柔和了许多。夜风轻轻吹拂他的额发,一下下扫过眉眼。
刘海碰到他眼睫的话……会不会痒?
……她盯着那束乱动的额发,屏住了呼吸。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甚至没有转头。
“我没看!”她下意识反驳:“是你在瞟我。”
“……没有。”
“那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直觉。”
“……?我才不信!肯定是你的直觉出错了!”
他的嘴角极其克制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嗯,出错了。”
……怎么觉得他好像在憋着得意?
安全屋的门在沈砚淮的操控下无声划开。
极简的灰白色调,线条干净流畅。一整面墙的黑色电子屏沉默着,旁边是一架她没见过的金属操作台。而另一面墙,是武器架和装备柜,枪械、工具、电子设备严整的排列着。
但角落里,阅读灯静静亮着,下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沈砚淮点起香薰,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飘在空气里,也安抚她紧绷了一个晚上持续紧绷的神经。
沈砚淮口中的“条件一般”,果然不太一般。
傅寒川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他单膝跪下:
“除了手臂、膝盖”,他目光扫过绷带,“还有哪里?”
她动了动左腿,蹙眉:“没了,跳下来的时候膝盖扎了东西。”
沈砚淮把一个硕大的银色医疗箱放到茶几上,打开箱盖。
傅寒川没有要动的意思,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
“你会包扎?”沈砚淮挑眉。
“不会。”傅寒川淡淡地说。
沈砚淮带了一丝无奈:“所以……?”
空气安静了两秒。她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流转。
傅寒川站起身,动作有些生硬地把灯光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退到操作台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电脑屏幕亮起蓝光,他敲击的力度,好像……重了点。
她拿出那枚黑色U盘,隔空抛给了傅寒川。
沈砚淮紫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很快隐去。
他转向她,声音放轻:“腿放平,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其实,我可以自己包扎的。”Rosalind还是开口了。
伤口处理是组织的必修课,以往任务中,她受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伤,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包扎的。更何况,她学得还不错。
沈砚淮抬眼,眸子里有说不清的心绪:“至少这次,就让我来,好吗?”
爆炸结束后的疲惫,与两处疼痛一起涌上来。她最终还是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他的动作确实很专业。他先是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镊子探进去时,她还是疼得抽了口气。
“是玻璃碎片,”他低声说,夹出一小块渣子,“不算深。”
他消毒、上药,手法又快又稳。绷带也缠绕得松紧适中,比她平时给自己包扎得更温柔。
操作台那里传来一声稍重的键盘敲击声。
沈砚淮继续给她处理手臂上被子弹擦过的伤口。“旧伤不少。”他没有抬头。
“以前留下的。”她没有过多解释。虽然他们今天帮了自己很多,但身为杀手,过多的暴露自己的一切,都是愚蠢的行为。
她当然希望能信任他们,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值得自己信任。
他没有追问,紫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的情绪有些复杂——无奈,欣赏,惋惜。
Rosalind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文件和一块银色的移动硬盘。
当年的真相……全部或一角,就在里面。
带回组织,太危险。想要在组织的控制下完成解密和后续分析,难如登天。
但此时此刻,能帮她高效完成这项工作的“技术大佬”,就和她在同一间屋子里。简直是天时、地利、人也和。
“傅寒川。”她轻唤。
“嗯?”
“给你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好不好?”
他没出声。
她一点都不介意,继续说,“我受伤了,有点疼。带回来的这个硬盘,可能要麻烦你帮我破解一下,方便吗?”
说完,她露出一脸“你不会拒绝我吧”的表情。
傅寒川走过来,从她手中取到那块移动硬盘,“嗯。”
……这就,答应了?
还真是难以捉摸……不过还好,他算是个好说话的人。
傅寒川连接了电脑和硬盘,捣鼓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几分钟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看了好几秒才开口:“查过了,没有追踪。核心文件多重加密,需要时间。”
“大概多久呢?”
“初步估算,在两到三天,这只是拦截密码。预计还需要特殊物理密钥,他的指纹或虹膜,他顿了顿,“或者他知道的某个密码。”
意思就是暂时打不开。
她沉默,有点失落,又有丝“近乡情怯”的庆幸,“谢谢,麻烦你了”。
父亲实验室的真相就在那里面,却隔着一道暂时无法打开的门。
“累了就先去休息。”沈砚淮已经收拾好药箱,站起来,“二楼有房间,都收拾过。今晚我和寒川轮值。”
她确实是累了,伤口处理后的放松感,让抑制被肾上腺素压制的疲惫全面反扑。
“好……晚安。”她回复道,试图自己站起来,脚一软。
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伸过来。
傅寒川握住了她的上臂,沈砚淮则托住了她的手肘。
两人动作都是一顿,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了一下。
!!!好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