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世界骤然安静。她深呼吸,一次,两次,把那些软弱的、温热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
现在,她只是Rosalind,“Eclipse”的A级杀手。
耳蜗里的通讯仪传来傅寒川冰冷的声线:“目标在天台泳池派对,保镖四名。电梯已控制,监控循环中。”
她踩上大理石地面。
高跟鞋敲击声清脆、规律,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走廊灯光昏暗如兽瞳,甬道伸向不可知的危险。她顺利用黑卡刷开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
天台嘈杂的音乐隐隐传来,她忍住了蹙眉的下意识动作。
三百米外,郑季弥还不知道——取他性命、拿他钱财的人,已经踩着高跟鞋,踏入了他的死亡倒计时。
电梯匀速上升。
……锦然,等姐姐回来。
这次回来……就去看你,给你买最喜欢的老式奶油小蛋糕,想告诉你……
姐姐就算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也好好的。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顶。
最后一道验证就在眼前。双重认证。
虹膜扫描,绿灯。指纹验证,绿灯。
滴声过后,门缓缓打开。
震耳欲聋的音乐、氤氲的水汽、炫目的彩灯、晃动的肉体——天台泳池派对如此的……真实又荒诞。
彩灯把水面染成流动的霓虹,香槟塔折射着碎钻般的光,男男女女的笑声泡在电子节拍里,目之所及,都是令人心旌摇荡的迷醉。
只有她,带着杀意而来。
“一切正常,目标位于一点钟方向,无边泳池旁。”通讯器里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让人安心。
Rosalind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迈开步子。
目标躺在无边泳池旁的白色躺椅上,一身休闲装,啤酒肚微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富商。他似乎对这种声色犬马的场面并不关注,只是闭目休息。
她无视了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径直走向他,果然在五步外被保镖抬手拦下。
她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被冒犯的不快:
“霍旖。郑叔叔,是我。”
躺椅上的人慢悠悠坐起身,眯着眼打量我,展开一个笑容:“哦!是小旖啊,女大十八变,郑叔叔差点没认出来。”
他挥手示意保镖退开:“这回国了,果然出落成大姑娘了。”
保镖不动声色地退到暗处。
她换上乖巧的表情:“郑叔叔好!您太抬举了……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现在上完学了,家里就让我回来熟悉事务了。爸爸还说呢,下个月请叔叔阿姨来家中小聚,您可得赏脸呀!”
他笑着说:“这是自然。我还惦记着你爸那酒窖里的波尔多呢。”他看了她一眼:
“下个月就是订婚宴了吧?见过沈家那小子了?”
猛地提到沈砚淮,她有那么一丝丝地不自在:“嗯……回国后是见过面。”
他捕捉到她神色里的细微勉强,摇头轻叹:
“你爸啊……唉。你俩是般配,站一起肯定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也总得你自己喜欢才行。”
他话里竟然有那么一丝真实的感慨。她的左手大拇指掐了一下食指的骨节,指甲在上面留下了红色的痕迹。
“谢谢郑叔叔关心。家里的决定,我接受就是了。”她从包中拿出一枚古铜色的硬币,摊在掌心:“爸爸说……有桩生意,想和您聊聊。”
她环视四周,音乐震天,人影幢幢:“这儿人多眼杂,郑叔叔要不……换个清净地方?”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做出“请”的手势,旋即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了手机壁纸。
一个穿着白粉色滑雪服的女孩子,抱着头盔和滑雪板。十六七岁的年纪,正对着镜头笑得羞涩又开心。
阳光洒在她脸上,和锦然相仿的年龄,那笑容竟然有些刺眼。她滞了一瞬,可脚步还在跟随着他向前走。
她在为了自己的家人,毁掉另一个家庭的幸福。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走廊正常,两个保镖。”通讯器中的声音传来。
她跟着郑季弥穿过喧嚣,走进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没。尽头的套房门前,他刷卡,推门,关门。
套房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光线切割出大块阴影。
Rosalind没有给他开灯的机会。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从腿侧滑出,冰冷的枪口稳稳抵住他后心。她的声音褪去伪装:
“郑季弥,我们长话短说。”
“300万,黑色U盘。现在就拿出来,别做多余的事。”
他明显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惊呼,没有反抗。
几秒后,他缓缓举起双手:“保险柜在书桌下,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0109。”
她没有放松警惕,盯着他走到红木桌前:“你来开。”
他蹲下,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他取出来一张黑色银行卡,转身递给她。
然后,他拉开西服内袋,指尖取出那枚小小的、的黑色u盘。
“你不是霍旖。”他轻轻笑了声,笑声里是说不出的疲惫:“组织让你来,却没让你拿这两样东西吧。”
他缓缓转身,继而把目光落在她的手枪上:
“日冕组……你们还是来了。”
她不置可否:“那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缓缓举起双手,声音低沉:”钱和U盘,你都拿到了。钱,只会多不会少。我只有一个请求。”
昏黄的灯光下,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沟壑分明,眼神复杂——有认命,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我女儿今年十七岁,在瑞士读高中。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爸爸是个普通的进口商人。”他声音紧涩,“放过她。这是我的交换条件。”
……那个壁纸上抱着滑雪板的女孩的脸,和躺在冰床上的锦然的脸,竟然奇迹般的……重合了。
“我不是来谈判的。”她声音冷硬。
郑季弥惨淡一笑:“我知道。你们作战组的人出手,从不留活口。我躲了这几年,也累了。”
他抬起眼睛:“我的筹码,你会感兴趣的。”
他打开衣柜,从隐蔽处拿出一个牛皮纸袋:“Rosalind,你父亲实验室的爆炸,不是意外。这里装着当时的调查记录,包括照片、碎片、检验报告。至于原因……只能你自己去找了。”
她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无数个深夜里折磨着神经的噩梦碎片——冲天的火光、母亲的尖叫、锦然的哭泣、轰然倒塌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咆哮着要冲出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声音嘶哑。
“以前,我是情报组的副负责人。照片墙角里,有一个特殊的印记,像是黑色的火光图腾。一定在哪里见过,但我记不起了……我留下了复制的档案,但这些年一无所获。”
她接过了档案。
他看向茶几上手机熄灭的屏幕,那里还藏着女儿的笑脸,“动手吧,干净点。”他顿了顿,像是在叹息,“小心身边人,你信任的,未必可信。”
房间一片死寂,她枪口抬起,正对他心脏的位置。
落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微胖的身形,投在墙上的影子无比惨淡。她看着他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垂在身侧的手只无意识地蜷缩——
那是人类面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她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女儿不会受到牵连,我保证。”
食指搭在扳机上,冰冷的触感沿着神经一路冻到心脏。
“但你的命,我必须要。”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