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那句带着恶毒光芒的嘲弄，在充满血腥味的舰桥内极其刺耳地落下。
赵铁柱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抡，汤姆逊冲锋枪厚重的实木枪托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再次极其狠辣地砸向舰长的面门。
“老子让你装神弄鬼！”
“砰！”
林默的左手犹如一把铁钳，极其精准地在半空中死死扣住了赵铁柱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硬生生截停了砸下去的枪托。
“团座！”赵铁柱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跳，“这老洋鬼子死到临头还敢跟咱们叫板！让我砸碎他的满嘴牙，看他还拿什么接管不了！”
林默没有松手。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瘫在指挥椅上的英国舰长。
舰长硬扛着肩膀的剧痛。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混着碎牙，极其狼狈地喷在胸前的海军制服上。
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极致癫狂。
舰长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
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越过林默的肩膀，极其用力地指向上方。
指向了舰桥指挥室正中央的那根承重钢柱。
林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在钢柱的高处，死死焊着一个极其笨重的黄铜机械钟表。
表盘外罩着厚厚的防爆玻璃。
粗大的秒针正在发条的驱动下，发出极其沉闷、规律的“咔哒”声。
而在黄铜钟表的正下方，连着一根直接穿透甲板、直通底舱的粗大黄铜传声筒。
“那是RFA军用补给舰的最后防线。”
舰长吐出一口血沫，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漏风。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的最高后勤命脉，装载着两万五千吨战略燃油。”
舰长看着林默，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你们以为，伦敦的内阁会允许这样一艘移动的海上火药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苏联人的潜艇或者你们这些海盗完好无损地俘获吗？”
林默的眼神在万分之一秒内冷到了绝对零度。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套极其粗糙却又绝对致命的机械装置是什么。
死手协议。
冷战初期，西方列强为了防止绝密舰艇落入敌手，设立的最不讲道理的物理自毁机制。
“每隔三十分钟。”
舰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语气里透出一种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绝对傲慢。
“舰桥最高指挥官，必须亲自通过那根黄铜传声筒，向底层动力舱发送一次机械电报安全码。”
“这是唯一的联络方式。不接外线，不通过电台。”
舰长死死盯着林默，眼底的疯狂彻底绽放。
“如果超时。”
“如果底下那十二名大英帝国最死忠的皇家海军陆战队士兵，在三十分钟内没有收到我的安全回执。”
舰长极其费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黄铜钟表。
“他们就会直接砸碎动力舱底部的酸液玻璃管。”
“高浓度酸液会立刻腐蚀掉延时机械引信的挡板。沉重的主海底门会被自动开启。”
“马六甲海峡的几万吨海水，会极其狂暴地倒灌进轮机舱。两万五千吨重油会带着这艘船，连同你们这些黄皮猴子，一起沉进海底深渊。”
指挥室内死寂一片。
只有黄铜钟表那单调的“咔哒”声，像是一柄重型铁锤，极其残忍地砸在每一个星洲老兵的耳膜上。
两万五千吨重油。
这是星洲重工业园六座高炉的命脉。
是几十万华人劳工在封锁中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如果这艘船沉了。
星洲的血管就会被彻底抽干。
兵工厂的机器会在两天内彻底停摆，整个岛屿将不攻自破。
赵铁柱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舰长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冲锋枪的枪管死死顶在舰长的眼球上。
“安全码是多少！给老子说！”赵铁柱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舰长根本没有躲避枪口。
他看着赵铁柱，极其放肆地冷笑出声。
“呸！”
一口混着浓痰的血水，直接吐在了赵铁柱的战术背心上。
“大英帝国的军人，不会向海盗投降。你们一滴油也别想带走。”
赵铁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压在扳机上，就要扣下去。
“砰！”
林默一脚极其粗暴地踹在舰长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舰长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重重地砸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当场痛晕了过去。
林默没有去看地上的死狗。
他极其冷静地抬起头，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那个黄铜钟表。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一个极其要命的刻度上。
“距离他上一次发报，过去了多久？”林默声音冷硬如铁。
泥鳅犹如一条黑蛇般滑到控制台前，一把翻开那本沾着血迹的航泊日志。
他目光飞速扫过最后一行记录。
“团座！”
泥鳅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二十一分钟。”
“距离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九分钟！”
九分钟。
五百四十秒。
在这个时间里，两万五千吨重油随时会化作沉入海底的废铁。
“泥鳅。底舱图纸。”林默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泥鳅极其麻利地从旁边一名被打死的英国军官身上，扯下一份卷好的防水图纸。
“哗啦”一声。
图纸被极其粗暴地在海图桌上摊开。
“团座，动力舱在吃水线最下方！”
泥鳅的手指顺着图纸上极其复杂的管线一路向下划。
“要到达那里，必须连续打穿三层厚重的钢铁甲板！”
泥鳅的指尖极其用力地点在图纸最底层的一个狭窄入口处。
“只有这一条路。”
“一条宽不到一米五的垂直钢铁楼梯。”
泥鳅抬起头，眼底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惊悸。
“图纸上标得很清楚。楼梯两侧，密密麻麻全都是通往上层甲板的高压蒸汽管道和重油输送管线。”
“那个地方绝对不能用大口径武器扫射！只要打穿一根蒸汽管，几百度的高压蒸汽就会瞬间把整个通道里的人煮熟！”
“更不能用高爆手雷和c4炸药。只要有一丝火星引燃了外泄的重油气化雾，整艘补给舰会在一秒钟内直接殉爆，我们全得变成灰烬！”
易守难攻。
投鼠忌器。
这十二名皇家海军陆战队死忠，占据了这艘战舰上最完美的物理死角。
他们手里握着全自动火力，卡在极其狭窄的楼梯下方。
他们不需要冲锋，只需要死死扣住扳机，用密集的弹雨封锁那个不到一米五宽的通道。
而星洲的特战队员，只能在极其受限的环境下，用血肉之躯去硬顶着对方的枪口往下冲。
这是彻头彻尾的绞肉机。
赵铁柱听完泥鳅的汇报，一拳狠狠砸在海图桌上，震得上面的碎玻璃哗啦作响。
“操他祖宗！”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不能用炸药，那咱们就拿命填！老子带头冲！九分钟，就算是拿牙啃，老子也把那十二个洋鬼子的喉管咬断！”
指挥室里的九名星洲老兵没有任何犹豫。
“咔哒！咔哒！”
极其整齐的枪栓拉动声在舰桥内轰然响起。
每个人都把冲锋枪的快慢机拨到了全自动位置。
他们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为了星洲十几万人的活路，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狂热死志。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海图桌前。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那张复杂的底层图纸。
时间在极其残酷地流逝。
八分三十秒。
林默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去跟那个昏死的舰长玩什么逼供游戏。
他太清楚这种受过抗刑讯训练的老派军官，只要撑过这最后几分钟，星洲就彻底满盘皆输。
在绝对的物理防线面前，唯一的破局方式，就是极其蛮横的物理突破。
林默转过身。
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舰桥角落。
那里，倒着两名刚才被击毙的英军机枪手。
在尸体旁边，丢着两面极其厚重、用来防备轻武器流弹的英制单兵防弹盾牌。
这种盾牌由高强度的均质装甲钢打造，重达几十斤，平时是用来固定在机枪阵地前沿的。
林默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他一把抓住盾牌边缘的把手。
极其狂暴地单臂发力。
“哐当！”
那面沉重无比的防弹盾牌，被他硬生生地从积水里单手拎了起来。
冰冷的海水混着血污，顺着盾牌的钢板缓缓滴落。
林默转过头。
那双犹如极地冰川般寒冷的黑眸，死死盯住了赵铁柱充血的眼睛。
“不用拿命填。”
林默极其随意地将盾牌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把大英帝国最后防线彻底碾碎的绝对霸道。
“他们喜欢躲在死角里开枪。”
“那我们就踩着他们的尸体走过去。”
林默左手一把拽住赵铁柱的战术背心，将他猛地拉到自己身侧。
右手拎起那面沉重的防弹盾牌，极其用力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八分钟。”
林默的声音在充满血腥味的舰桥内轰然炸响，犹如一记重达万钧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星洲老兵的心脏上。
“打穿三层甲板。”
“跟我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