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夹着香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海图上那个刚刚画好的红叉上。
赵铁柱的目光顺着林默的手指看过去。
他盯着那个坐标，粗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团座，这地方……”
赵铁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不是公海航道。这是英国皇家海军在马来半岛外围的前沿锚地！”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瞪得溜圆。
“咱们不是去抢油船吗？这可是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剩下的主力军港外围！那里面停的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正规军舰！”
“去哪抢不是抢？”
林默极其平稳地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
他没有去看赵铁柱那张写满惊骇的脸。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加密抽屉。
“啪。”
一个沉甸甸的黄色牛皮纸档案袋，被林默极其随意地甩在海图桌上。
林默弹了弹烟灰，声音冷硬如铁。
“打开看看。”
赵铁柱一把抓起档案袋，极其粗暴地撕开封口。
谢尔盖·科罗廖夫也凑了过来。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光着膀子，满身机油，死死盯着从档案袋里抽出来的几张黑白高空侦察照片和一叠英文电报抄件。
“《英国皇家海军辅助舰队（RFA）调度日志》。”
赵铁柱盯着抬头上的那行英文缩写，直接念出了声。
这是内卫局风语者监听班花了整整一个星期，从英军内部加密频道里一点点抠出来的绝密情报。
“泰德号。”
林默走到沙盘前，深邃漆黑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上面的沙盘推演模型。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辅助舰队的王牌。”
林默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把猎物剥得赤条条的极致冷酷。
“满载排水量突破三万吨的大型综合补给舰。”
“它现在的底舱里，装满了整整两万吨的高标号工业重油，外加五千吨提供给舰载机的特种航空燃油。”
听到这两个数字。
赵铁柱和科罗廖夫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两万吨重油！
这足够星洲重工业园的六座高炉日夜不停地烧上整整半年！
“上帝啊……”科罗廖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瞬间红透了，“有了这批油，兵工厂的特种钢轧机就能全功率开机！我们就能活下来！”
但赵铁柱的理智并没有被这块巨大的肥肉彻底冲昏。
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艘庞大无比的补给舰，视线向外围扫去。
“团座，这块肉太烫嘴了！”
赵铁柱一拳砸在海图桌上，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发着颤。
“您看照片！这艘补给舰周围，停着整整四艘‘战斗’级驱逐舰和两艘护卫舰！探照灯把海面照得连根头发丝都藏不住！”
“这可是专门给封锁舰队供血的军用补给舰！防卫森严得像个铁桶！咱们的快艇只要一靠近，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谁说我们要开快艇去了？”
林默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极其用力地碾灭。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把极地冰锥，死死钉在赵铁柱的脸上。
“他们封锁了所有民用航线。他们派军舰在公海上拉网。他们以为掐死了我们的买办网络，星洲就会活活饿死。”
林默双手撑着海图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酷到了极点的冷笑。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傲慢。”
“他们傲慢地认为，一群快要饿死的南洋军阀，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到处去黑市里高价求购民用走私船。”
林默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足以掀翻整个远东格局的狂暴杀机。
“他们绝对想不到。”
“老鼠会直接跳进猫的饭碗里，去抢他们最高级别的军用补给舰！”
指挥室里死寂一片。
赵铁柱听得头皮发麻。
反向利用敌人的傲慢！
这根本不是去抢劫，这是直接把刀子捅进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跳动的心脏里！
“但距离太远了！”科罗廖夫急得直跳脚，“不坐快艇，难道让你的士兵游过去吗？那可是几十海里的深水区！”
林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科罗廖夫。
科罗廖夫愣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指挥室角落里的一个大铁皮柜。
“做出来了！你昨天让我连夜赶工的那些铁疙瘩，做出来了！”
科罗廖夫一把拽开柜门，极其粗暴地从里面拖出了一个沉重的黑色金属装置。
那是一个极其粗糙的流线型圆筒。
前端带着一个简陋的导流罩，尾部焊着一个小型的螺旋桨。
表面连防锈漆都没刷匀，布满了刺眼的电焊疤痕。
“苏制单人水下推进器！最原始的仿制版！”
科罗廖夫拍着这块冰冷的生铁，大口喘着粗气。
“用废弃的鱼雷推进马达改的！装上了大容量的蓄电池组！能提供水下五米的持续潜航动力！”
“这是真正的深海幽灵！”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这个铁疙瘩，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林默要干什么了。
放弃水面突击。
彻底抛弃快艇的机动优势。
用蛙人战术！
直接从水下摸进英国皇家海军的绝对防御圈！
“通知特战队。”
林默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
“挑选十二个水性最好、不要命的老兵。马上换装。”
林默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声音冷硬如铁，下达了今天晚上最苛刻、也最不近人情的死命令。
“这趟活，不带任何重武器。”
“把火箭筒、炸药包、破片手雷，全给我留在军械库里！”
赵铁柱懵了：“团座！不带重火力，咱们怎么抢那么大一艘军舰？！”
“那是满载三万吨高标号重油和航空燃油的浮动火药桶！”
林默的眼神犹如地狱里的恶鬼，死死盯着赵铁柱。
“在那种地方。一发流弹，一丝明火，甚至一颗手雷的破片火星！”
“都会让那艘船连同你们这十二个人，瞬间化为灰烬！”
“轻装。静默。冷兵器。”
林默一把推开沉重的防爆铁门。
门外，暴雨倾盆。
狂风卷着刺鼻的硝烟味疯狂倒灌进来。
“一旦得手。”
林默的黑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不仅是拿回了星洲的活命油。”
“这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极其响亮地，抽大英帝国远东舰队一个嘴巴！”
……
深夜。
星洲外海外围，一片极其隐蔽的礁石滩。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漆黑的礁石上，激起漫天惨白的水花。
海浪犹如发怒的巨兽，一次次狠狠拍击着海岸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种极其恶劣的热带风暴天气，是任何水面舰艇都避之不及的灾难。
但这也是特种渗透最完美的天然掩护。
海岸线上。
十二道极其壮硕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海水中。
他们身上穿着纯黑色的特种潜水服。
脸上涂满了厚厚的防水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夜中犹如饿狼般嗜血的眼睛。
没有火箭筒，没有炸药包。
每个人身后只斜挎着一把做过消音处理的微声冲锋枪，大腿外侧还极其隐蔽地绑着一把淬了毒的漆黑战术匕首，以及一把特制的防爆无火花破门工具。
赵铁柱光着膀子，那只烧伤的右手被防水胶布死死缠着。
他用完好的左手，极其吃力地扶着旁边的一台水下推进器。
林默站在礁石最高处。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颊疯狂滑落。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极其平稳地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军用防水手表。
时间到了。
林默放下手腕。
他看着下方那十二名星洲幽灵，右手在半空中，极其干脆地向前狠狠一挥。
没有呐喊。
没有誓言。
十二名特战队员极其默契地按下推进器的启动开关。
“嗡——”
沉闷的微型螺旋桨在水底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他们推着那四台粗糙的苏制水下推进器。
犹如十二头没有呼吸的黑色海怪。
无声无息地。
滑入了前方那片狂暴、深不见底的漆黑波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