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要塞,地下三十米指挥中枢。
空气里还残留着牛皮纸被烧焦的刺鼻气味。烟灰缸里,那份代表着超级大国无上意志的最后通牒,此刻已经化作一滩随风飘散的黑灰。
厚重的防爆铁门外,隐约还能听见地面上十万华人军民的狂欢与呐喊。但在这间密闭的指挥室里,死寂却像是一堵无形的铅墙,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团座……”赵铁柱死死盯着那滩灰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可是美国人的航母舰队……咱们刚刚打完英国人,弹药见底,重武器就剩下那几门老式岸防炮。三天后,要是美国人的喷气式轰炸机真的飞过来,咱们拿什么挡?”
陈大小姐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脸色惨白如纸。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不久前那架以九百五十公里时速撕裂星洲领空的银色战机。
“林默,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陈大小姐咬着苍白的嘴唇,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两艘埃塞克斯级重型航母,上百架战机。这种工业体量上的绝对碾压,根本不是靠战术和人命能填平的。一旦开战,星洲港会在一个小时内被凝固汽油弹烧成白地。我们刚刚建起的华夏,外面那十万同胞……”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绝望,已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在场每一个军官的心脏。
打英国人,他们敢拼命,敢用刺刀见红。但面对大洋彼岸那个刚刚在二战中将战争机器开动到极限的超级怪物,那种无力感是深入骨髓的。
“冲动?”
林默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他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嘲弄。
“如果刚才我没烧那份通牒,如果我向那个威尔逊上校低了头,你们以为,星洲就能保住?”
林默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一把扯下墙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两条线。
“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大英帝国开着几艘炮舰就能划分势力范围的旧时代了。从丘吉尔发表‘铁幕演说’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两个真正的玩家。”
林默手中的红色铅笔,重重地戳在华盛顿和莫斯科的位置上。
“美利坚,苏联。这就是冷战。”
“威廉为什么敢拿着一张纸就来要我们的军权和港口?因为他笃定我们不懂这盘大棋。他想用航母的影子把我们吓破胆,让我们乖乖当他遏制红色阵营的南洋看门狗!”
林默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但我告诉你们,他不敢开火。那两艘航母,就是个摆设!”
全场军官全都愣住了。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团座,你的意思是,美国人是在诈我们?”
“不是诈,是他们投鼠忌器。”林默冷笑一声,“如果美国人的轰炸机真的把星洲炸成火海,这十万南洋华人,包括整个东南亚被压迫的劳工和原住民,会对美国人恨之入骨。到时候,你们猜,这股庞大的仇恨力量,会倒向谁?”
林默的铅笔,顺着莫斯科一路向下,重重划过远东,直指马六甲海峡。
“会倒向北极熊!”
“斯大林做梦都想在太平洋找一个不冻港,做梦都想把红色铁幕推到亚洲的腹地。如果美国人敢在星洲大开杀戒,就等于亲手把整个南洋的地缘控制权,拱手送给苏联!”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代价,他威廉一个太平洋舰队的特使担不起!五角大楼的那些将军,同样担不起!”
林默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地下指挥室里轰然炸响。
什么是降维打击?这就是思维层面的降维打击!
当所有人都在恐惧敌人的飞机大炮时,林默却已经跳出了战术层面,站在了全球地缘政治的最顶端,把超级大国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陈大小姐的美眸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涌起一阵激动的潮红。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带血军装的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从缅北烂泥里杀出来的残军头子,脑子里装的战略格局,竟然比列强的总督还要恐怖!
“但光靠防守,永远只能挨打。夹缝里的棋手,想活命,就得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林默随手扔掉铅笔,大步走到电报机前,一把推开通讯兵。
“开机。接通全球明码频道。”
通讯兵一愣,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台大功率军用电台的开关。“团座,频道已接通,覆盖范围:全球。”
“记录,发报。”
林默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犹如盯上猎物的饿狼,一字一顿地吐出一道足以让整个世界疯狂的指令。
“华夏地质勘探局通报全球:近日,我方在接管缅北至南洋的废弃矿区时,于深层地下发现一条超大型伴生矿脉。经初步勘探,该矿脉为高品位沥青铀矿,储量惊人,核心区纯度极高。”
“铀矿?!”
这两个字一出,陈大小姐和几个读过军校的参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1949年!这个世界上最敏感、最要命、足以让所有大国陷入核军备疯狂的东西,就是造原子弹的原料——铀!
“团座,我们哪来的铀矿?缅北那边只有破烂的锡矿和翡翠啊!”一个参谋急得直冒汗,“这要是被查出来是假的……”
“闭嘴,继续记!”林默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声音冷硬如铁。
“第二段:鉴于我国刚刚成立,工业基础薄弱,华夏政府正式向苏联发出公开邀请。我们热烈欢迎莫斯科的地质专家与工程团队,随时抵达星洲,就战略矿产的‘联合开发与保护’进行深度会谈。”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发出去。一个字都不许改。”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的电报按键声在地下室内密集响起。无形的电波穿透厚重的云层,以光速越过太平洋,越过欧亚大陆,狠狠砸进了全球所有超级大国的情报中枢!
华盛顿。五角大楼。
一名高级情报官连滚带爬地冲进防长办公室,连门都没敲,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刚刚截获的明码电报,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阁下!出大事了!星洲那个刚刚建国的军阀,宣布他们发现了高品位铀矿!而且……而且他们公开邀请苏联人去联合开发!”
“哐当!”
国防部长的咖啡杯直接砸在地上,滚烫的咖啡溅了一裤腿。他猛地站起身,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铀矿?!该死的!绝对不能让苏联人拿到!一旦苏联补齐了核武原料的缺口,我们在欧洲的核威慑将荡然无存!立刻接通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快!”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厚重的橡木门后,几名穿着将官服的苏联高层正围在壁炉旁。
“南洋的电报确认了吗?”
“确认了,同志。明码呼叫。那个叫林默的华人统帅,点名邀请我们过去。”情报头子激动得夹着雪茄的手都在发抖,“我们刚刚在八月份试爆了第一颗试验弹,正愁国内铀矿储量不足以支撑大规模量产。如果能在南洋拿到这个矿脉……”
“立刻派人!动用我们在远东最高级别的潜伏人员,不惜一切代价,接触这个林默!决不能让美国人抢先!”
与此同时。星洲市中心,最豪华的和平饭店顶层套房。
美国特使威尔逊上校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香槟。他闭着眼睛,哼着小曲。三天?他笃定,那个叫林默的土包子军阀,连一天都撑不住,明天一早就会跪在饭店门口,双手奉上星洲港的防务权。
“砰!”
浴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副官脸色煞白,连军帽都跑丢了,像见鬼一样扑到浴缸边:“上校!出事了!华夏政府刚刚向全球明码发报……”
当威尔逊听完电报的内容时,手里的香槟杯“啪”的一声掉进浴缸,砸得粉碎。
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从水里跳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铀矿?!邀请苏联人联合开发?!法克!法克!这个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威尔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他终于明白林默为什么敢当着他的面烧掉最后通牒了!林默根本不是在等死,他是在掀桌子!他直接把一块带血的核诱饵扔进了冷战的绞肉机里!
如果现在太平洋舰队敢派轰炸机去炸星洲,苏联人绝对会以“保护苏联侨民和矿产专家”为由,直接出兵介入马六甲!到时候,他威尔逊就是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千古罪人!
“快!给我备车!我要去见林默!立刻!马上!”
威尔逊疯了一样套上军装,连扣子都扣错了,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什么高高在上的霸主姿态,什么七十二小时最后通牒,在核军备失衡的地缘危机面前,全成了废纸!他现在只求林默别真的跟苏联人签下开发协议!
深夜。
星洲要塞。暴雨倾盆而下。
林默站在指挥室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桌上的红茶冒着袅袅的热气。
“团座!”猴子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痛快,“门外的岗哨汇报,美国那个威尔逊上校的车被拦在雨里了。那洋鬼子在外面淋成了落汤鸡,正在大门外疯狂跳脚,说要无条件跟您重新谈判!”
赵铁柱和陈大小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仅仅几个小时前,那个用航母舰队威胁要把星洲炸成灰的美国特使,现在竟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雨里求见?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阳谋,简直如同神迹!
“让他淋着。告诉他,我没空。”林默头都没回,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卫排长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团座!要塞后门来了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防弹轿车。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防雨风衣的白人。”
警卫排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那人讲着一口流利的俄语。他说,他叫伊万诺夫。带着莫斯科的最高诚意,来敲林将军的门了。”
林默缓缓转过身,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却极其浓烈。
他看着震惊的众人,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