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还没亮透,宁珂便被如月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到窗外有鸟叫——不是宫里的画眉,是野外的鸟,叫声清脆而悠长,一声接一声地穿透晨雾传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南苑。

今日要去猎场行围。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如月已经备好了一套便于动作的衣服,只不过是大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其实跟宫里的常服差别不大,只是旗装下摆短了些,袖口用绑带束紧了,利落了不少,没办法,一时半会皇后专用的骑装也赶不出来。

“娘娘平日里穿得素净,今日穿这身很好看。”如月在身后说。

宁珂看了她一眼,如月的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兴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想去?”

如月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奴婢不敢——”

“想看就看,有什么不敢的,这院子里让云祥看着也行。”宁珂随口说了一句。

坤宁宫三个大太监,除了云德身为首领太监得留下看着西暖阁,另外两个倒是都跟出来了。

如花闻言,便出去对守在外面的云祥公公交代看好院子。

如月憋了憋还是没忍住,扬起了笑:“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宁珂笑了笑,走了出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葡萄藤的叶子湿漉漉的,挂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空气里有草叶和泥土的味道,清凉湿润,吸进肺里整个人都跟着醒了过来。

她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日是个好天。

辰时初,宁珂带着如花如月到了猎场。

说是猎场,其实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旷野。远处是连绵的树林,近处是大片的草甸,草有半人高,被晨露压弯了腰,风一吹便窸窸窣窣地响。几面彩旗在远处猎猎飘扬,穿着明黄甲胄的侍卫已经列好了阵,马匹在晨光里喷着白汽,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

宁珂站在搭好的看台上,望着眼前这片景象,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打猎就是皇帝带着几个人骑马进林子,射几只兔子野鸡就回来了。

但眼前这阵仗——几百人的队伍,旗帜招展,号角齐鸣,分明是一场小规模的军事演习。她忽然想起来,清朝的南苑行围本来就不只是玩乐,更是练兵——八旗子弟一年到头就指着几次行围来练骑射,当然,最终目的是让皇帝看见他们的能力,好一步登天。

宁珂靠在看台的栏杆上,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古代版团建,比现代公司硬核多了。

顺治骑在马上,在队伍最前面,他换了一身藏蓝色的骑装,只是领口和袖口都是明黄色,特别显眼。腰悬弓袋箭囊,脊背挺得笔直,在晨光里像一柄出鞘的刀。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隔得远,看不清表情。

不是吧,站在看台上都要被检阅吗?

宁珂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

顺治没有多做停留,回头举起右手,向下猛地一挥。号角声骤然响起,低沉而浑厚,像一头巨兽从大地深处发出的吼叫。侍卫们齐声呐喊,策马冲了出去,马蹄声如雷,从她脚下的大地传上来,震得她脚底发麻。

宁珂站在看台上,看着几百骑人马呼啸着冲向远处的树林,尘土飞扬,草屑漫天,号角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像要把天都掀翻过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为什么古代皇帝喜欢打猎了。

这种东西,看一次就忘不掉。

对这种壮观场面的喜欢,那是刻在dNA上的本能。

行围的规矩是一层一层地围。

前锋骑手先冲进林子,把野兽从藏身处赶出来,第二层骑手在林子边缘截住,第三层在开阔地带包抄。弓箭手在外围候着,只等猎物踏入射程之内。

宁珂站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

好在没有近视,眼神好,她能看到一只鹿从林子里窜出来——速度极快,像一道棕色的闪电。几个骑手从侧面包抄过去,有人拉弓放箭,箭矢破空而去,没有射中,钉在草地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鹿折了个方向继续跑,速度更快了。

然后她看到顺治骑着他的枣红马从侧面冲了出来。

他的马跑得极快,马蹄砸在草甸上,发出急促有力的声响。他在马背上俯下身子,与马几乎融为一体,在奔跑中拉弓——动作流畅得不像话,弓弦拉满,利箭离弦。

箭正中那只鹿的脖颈。

鹿向前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周围的侍卫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宁珂站在看台上,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展示能力,但顺治刚才射箭的那一瞬间——那种专注、那种干净利落的动作、那种在马背上行云流水的控制力——

她承认,确实有点帅。

宁珂在心里默默地给了个好评。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台下方——那只鹿已经不动了,脖颈上的箭杆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它脖颈下那片灰褐色的皮毛。几个侍卫正把它往空地中央拖,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拖痕。

宁珂移开了目光。

她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上辈子吃过的肉比这只鹿重多了,但她吃的肉是切好的、装在盒子里、贴着价签的,跟眼前这只倒在尘土里的、还在流血的活物,中间隔着一整条供应链,从来没有直面过‘食物原本是这样来的’这件事。

来自后世吃饱喝足后滋长的圣母心

宁珂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活着的。打猎、吃肉、活下去,没什么好矫情的。

只是那股复杂的感觉还是存在,好似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你来自另一个地方。

宁珂轻轻甩了甩头,将那种疏离感甩开,她觉得有机会自己需要好好修整几天,有箴言说‘来都来了’,她不能让自己在两个世界割裂,前世是她,今生也是她,她没变。

看台下的侍卫已经开始清点猎物了,有人高声报着数目,语气里带着收获后的满足。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外围的猎事便收了大半。

侍卫们将猎获的猎物抬到看台前的空地上清点——鹿、狍子、野兔、野鸡,还有几只她叫不上名字的动物,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几个年轻侍卫脸上带着笑,一边抬一边互相打趣,显然兴致很高。

顺治从马上下来,把弓交给随从,大步朝看台走来。

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整个人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意气风发,少年得志。他走到看台下,仰头看了宁珂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皇后觉得如何?”

宁珂看着他这副‘快夸我’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稳了稳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皇上箭法精湛,臣妾大开眼界。”

顺治挑了挑眉,像是还想听更多,宁珂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等了两秒,见她不补充,便自己接了一句:“朕七八岁便开始练骑射,十几年了若连一只鹿都射不中,岂不叫人笑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宁珂还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他在炫耀。不是那种张扬的炫耀,是那种‘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我稍微展示一下给你看看’炫耀。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看来是忘了这次后宫没其他妃嫔来,可惜了。

宁珂在心里默默做出了评价,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敬佩,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句:“皇上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