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四月下旬,批发市场的生意慢慢回了温。

春装走了快两个月了,一些卖得快的款已经补了两轮货。王志兴坐在柜台后面看这个月的进货单,正盘算着下个月该补什么款,电话就响了。

“王老板,我是温州陈厂。”

王志兴听出他的声音。合作了快一年,双方没打过几次电话,平时都是小吴跟那边联系发货。陈厂长主动打过来,还是头一回。

“陈厂长,什么事?”

“跟你说个事,厂里下个月开始调价。面料涨了,工人工资也涨了,成本实在压不住了。你那边拿的那几款童装,每件涨一成。”

王志兴手里的笔停住了。“涨一成?”

“对。进价六块的涨到六块六,七块的涨到七块七。下个月一号执行,新订单按新价走。你那边月底之前的单子还能按老价,抓紧把货备了。”

王志兴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张的声音,陈厂长等了一下没听到回话,又补了一句:“王老板,不是针对你。所有客户都涨,我也没办法。”

“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王志兴坐在柜台后面没动。旁边几个摊位有人在搬货,纸箱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和吆喝声隔着过道传过来,他听得见但没往耳朵里进。他在心里把几款童装的进价和售价重新算了一遍——进价七块的涨到七块七,他批出去九块,利润从两块变成一块三,一件少赚七毛。一个月走几百件,利润要少将近两百。

小吴从外面搬货回来,看见王志兴坐在柜台后面没动,手里攥着电话听筒搁在桌上。

“志兴哥,怎么了?”

“温州那边涨价了,涨一成。”

小吴愣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跟着涨?”

“涨了客户不认。不涨自己亏。”王志兴把电话挂回去,“你先别管,让我想想。”

当天下午,王志兴去市场里转了一圈。他先去老赵那边看了看,老赵也做童装,货架上挂着几款跟温州那边差不多的款式,价格跟以前一样,还没调。他又去隔壁几个摊位转了一圈,都没动静。

回到自己摊位上,王志兴把货架上的童装又看了一遍。温州那几款卖得确实好,颜色鲜亮、面料软,客户认。他要是提价,老客户不一定接受;要是不提,自己利润就往下掉。

小吴凑过来问:“志兴哥,要不要先给老客户打个电话通通气?”

“不急。我先想想别的路子。”

晚上回到家,王志兴把这事跟李芳说了。李芳正在灶房切菜,听完没有马上接话。砧板上的黄瓜被她切成均匀的薄片,码成两排,像在铺货。手里的刀顿了片刻,拿抹布擦了一下砧板边的水渍,把切好的黄瓜拢进盘子里。

“涨了一成?那你批发价不涨的话,一个月少赚多少?”

“两百左右。”

李芳把盘子端到桌上。“两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是别的客户跑了,亏的就不止两百了。”

“所以我在想换一家。”

“你找好了?”

“还没。明天去问问,义乌那边有家厂子,上次有人提过,说规模比温州的大,价格也不贵。”

李芳没再多问,把筷子摆好。王志兴坐下来吃饭,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第二天上午,王志兴跟小吴说了一声,骑车去了长途汽车站。义乌离县城两个多小时车程,他坐的是早班车,到的时候才九点多。

义乌那个市场比绍兴的大得多,过道宽,摊位密,人挤着人。王志兴在市场里转了大半天,一家一家看过去。童装摊位占了整整两排过道,款式、颜色、面料,每家的货都不一样。他看了十几家,问了五六家的价格,拿了几张名片。有几家的货跟温州那家差不多,价格便宜几毛,但起订量高一倍。

他站在市场过道里歇了会儿,喝了几口水。旁边一家摊位挂着一排童装外套,颜色跟温州那家最走量的那款很像,他走过去摸了摸面料——手感差不多,但针脚比温州的密一些,领口的包边也更规整。

“老板,这款怎么拿?”

“七块二一件,五十件起。拿得多还能便宜。”

王志兴在心里跟温州那家比了一下——温州那边七块七,这边七块二,便宜五毛。五十件起量他吃得下,扩摊之后进货量本身就比以前大了。

“样品能不能拿几件?我拿回去试试。”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来?”

“第一次。绍兴那边过来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从货架上取了两个颜色各一件,用袋子装好递过来。“回去试。好卖再来。”

王志兴接过袋子,又拿了一张名片。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拎着两件样品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坐长途车回了县城。

到县城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批发市场。小吴还没走,正蹲在门口擦柜台上的灰。

“志兴哥,怎么样?”

“拿了两件样品回来,你摸摸。”王志兴把袋子递过去。

小吴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料子差不多,针脚比温州的还细。这要是质量稳定,换他家也行。”

“起订量翻了一倍,要五十件起。我现在走量大,能吃掉。”

小吴把样品叠好放回袋子里。“那温州的货怎么办?已经订的那批下个月就送了。”

“先把温州那批收了。义乌这边我先订一批试试,不把温州的断掉,两边的货同步走一段时间。万一义乌那边货跟不上,温州的还能顶上去。”

小吴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王志兴带着两件样品去了徐正良家。

徐正良看完那两件童装,翻了翻领口的标,又扯了一下袖口的线头。“面料可以,做工比温州的细。多少钱?”

“七块二,五十件起。温州那边涨到七块七了。”

“你算过没有,换他家一个月能省多少?”

“一件省五毛,一个月按三百件算,省一百五。走量上去了更划算。”

徐正良把样品叠好放在桌上。“那就先订一批试试。质量稳定了再慢慢转过去。”

“那温州那边呢?”

“你先不撕破脸。温州的货少拿一点,义乌的多拿一点。等义乌这边跑顺了,温州的自然就少了。都是做生意,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王志兴把样品装回袋子里,站起来。“行。那我明天给义乌那边打电话,先订一批。”

“起订量翻了一倍,钱够不够?”

“够。上次扩摊之后走量大,手头一直有流水。”

徐正良没再多问,点了点头。王志兴拎着袋子出了门,自行车在路灯下拐了个弯,消失在前面的巷子口。徐正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远了,才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